钉尖落下。
谢无霜忽然动了。
她一步跨出,银甲撞碎雪光,雁翎刀出鞘三寸,刀背磕在钉身,“叮”地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全场愕然。
“谢无霜!”魏无羡厉喝,“你敢抗旨?”
谢无霜不答,只侧首望向天子,单膝跪地,声音像雪崩:“臣请以身代之。”
四字一出,阶下万人哗然。
镇北军三万铁骑,北疆十州盐利,她已押上;如今连自己的命也要押上。
天子目光幽深,似在权衡。
顾长生却忽然笑了,笑声极轻,像雪落在剑锋上。
“将军,”他轻声道,“你买我,用一生。我卖我,只需一滴血。”
他抬手,指尖在高福海腕上轻轻一划。
银链应声而落。
同一时间,他眉心主动迎向钉尖——
“噗。”
血珠溅起,落在鎏金钉上,像一粒朱砂落在雪里。
血丝顺着钉身游走,瞬间布满曼珠沙华的花纹,花蕊处亮起一点妖红。
谢无霜瞳孔骤缩,刀锋却停在半空。
她看见顾长生抬眼,眼底没有痛,只有一片澄澈的凉。
“从此,这张脸归皇家。”
他轻声道,“但我的心,归我自己。”
四锁成
血印烙毕,锁颜镜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。
镜面血光大盛,映出顾长生的脸——眉心一点朱砂痣,艳得像新绽的梅,却透着死气。
柳羡低声念诀,镜背七十二金钉同时转动,钉尖血丝如活物,顺着镜面爬回顾长生眉心,隐入皮下。
高福海捧出一面小铜镜,双手奉给天子。
镜中,顾长生的脸被一条极细的红线勾勒,红线末端,系着皇城最深的地牢。
天子抬手,指尖轻抚镜中红线,像抚摸一条驯服的蛇。
“顾长生,即日起,入凝碧轩思过。无朕旨意,不得出皇城一步。”
顾长生叩首,额心朱砂痣磕在玉阶上,溅起细碎血星。
谢无霜站在他身侧,银甲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掌心旧刀茧被指甲刻出血痕,却终究没有再次拔刀。
五雪散
行刑毕,百官跪送。
雪又下了,像无数细小的白刃,落在玉阶上,落在银甲上,落在顾长生眉心那一点朱砂上。
谢无霜转身,披风扬起,像一面不肯倒的旗。
她一步一级,走下玉阶。
第九十九级,她忽然停步,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
“顾长生,你欠我一场雪。”
顾长生跪在阶顶,望着她的背影,轻声答:
“将军若要雪,我便把皇城所有的雪,都送到北疆。”
雪落无声。
玉阶之上,朱砂痣艳如初绽,像一粒被封印的火种。
而火种之下,无人知晓的暗处,一条极细的裂缝,已悄悄爬上锁颜镜的镜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