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自开,三道黑影无声掠入。
黑影未动,刀已先至——
三把短刀,刀背映着窗外残月,像三枚毒蛇的牙。
谢无霜翻身而起,照雪刀横于榻前,刀背击飞第一把刀;
顾长生折枝残剑出鞘,剑尖点破第二把刀的刀脊;
第三把刀却直取谢无霜咽喉,刀锋未至,刀背已被一只苍白手掌捏碎——
掌柜立于床前,黑狐裘无风自鼓,声音尖而低:
“客官,夜路难行,不如留下。”
谢无霜刀锋一转,直指掌柜咽喉:“留下什么?”
掌柜微笑,笑意未达眼底:“留下命,或留下名。”
六掌柜
掌柜名唤“黑雁”,三十年前曾是北疆马贼,后入皇城司暗部,专司“收骨”。
收骨者,以人骨为器,以人皮为纸,以人血为墨。
黑雁抬手,指尖在壁上画像上一抚——
画像白纱脱落,露出一张张血淋淋的脸,脸孔各异,却皆无眼。
“七十六张脸,还差一张。”
黑雁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,“谢将军,你的脸,最合适。”
谢无霜未怒,只抬手,刀背在掌心轻轻一叩,声音清脆,像一声更漏。
顾长生指尖在折枝残剑上一弹,剑声清脆,像一声回应。
黑影,终要见光。
七破影
破影需火。
火从骨灯起,灯芯浸过人脂,遇风即燃。
顾长生以剑尖挑灯,灯焰暴涨,照出黑雁真容——
那是一张与她七分相似的脸,左目空洞,右目却与她一般无二。
黑雁抬手,指尖在空目上一抚,声音低哑:
“三年前,我替皇城司收骨,收的是你旧部。
他们死时,眼都不肯闭,我便剜下自己的眼,替他们看尽山河。”
谢无霜刀锋一转,直指黑雁心口:“看够了么?”
黑雁微笑,笑意凄凉:“够了。山河已老,眼也该闭了。”
她抬手,指尖在心口一点,心口裂开一道血缝,血缝里涌出一缕黑烟。
黑烟凝成七十六只夜枭,夜枭振翅,飞向窗外残月,然后无声碎裂。
黑雁倒下,血染乌木地板,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。
八归途
黑雁既死,客栈再无黑影。
谢无霜与顾长生下楼,大厅灯火已灭,只余一地画像。
画像白纱尽落,露出一张张血淋淋的脸,脸孔各异,却皆无眼。
谢无霜以刀背击碎画像,画像碎片化作七十六朵白罂花,花心各嵌一粒白骨。
花谢,白骨随风而散。
二人推门而出,客栈在身后轰然倒塌,像一场迟来的崩塌。
雪原上,只余一座新坟,坟前插着七十六柄残刀,刀上刻着七十六个名字。
谢无霜以刀背击碎客栈牌匾,牌匾碎片化作七十六只白蝶,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,飞向夜空。
她低声道:“荒野客栈,黑影藏。今日,黑影尽散。”
马蹄声远,雪掩废墟,掩去黑影,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