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是慈恩寺出身的歌姬,自然知道寺里秘传的符法。
玉棠要的,是让真凶自己撞进这局里。
次日午时,李玄祯的步辇悄然停在别院外。
他着了件青灰色圆领袍,只带了王承恩一个暗卫,远远瞧着像个普通的贵公子。
陛下。玉棠迎出来时,面色比雪还白几分。
李玄祯心头一紧,伸手去探她的额角:可是旧疾又犯了?
昨日还说华清宫的温泉养人......
不打紧。玉棠退后半步,指尖轻轻抚过琵琶弦,只是昨夜做了个噩梦,梦见风不起而叶先落,人未动而鬼先行。
李玄祯一怔。
他望着她眼底流转的暗光,神识悄然从入微提至洞彻——这是他近年极少用的能力,耗神得很。
可当他凝视她瞳孔深处时,却触到了一团冷静的火:惊惧未散,却有条理清晰的思绪在翻涌,像是早有筹谋。
今夜梨园奏《霓裳》。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你在帘后听,莫累着。
玉棠垂眸应了,眼尾却瞥见他袖中露出半角明黄——那是只有帝王才用的龙纹里子。
她知道,他听懂了。
三更天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北墙上时,两个黑衣人正猫腰往井畔挪。
那符呢?其中一个压低声音,慧真师太说要焚在北墙根。
着什么急!另一个打亮火折子,火光照出井边一抹猩红,哎?
那不是红绸么?
话音未落,数十支火把突然照亮了整片空地。
王承恩提着横刀从树后转出,身后禁军如猛虎出笼,瞬间便将两人按在雪地里。
慈恩寺慧真师太主使!其中一个黑衣人受不住刑,牙齿打战,是柳夫人许了我们五十两金子......
李玄祯站在廊下,听着高力士汇报审讯结果,手中的供状被夜风吹得簌簌响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他抬眼望向别院窗内——玉棠正对着铜镜梳发,晨光里她的侧影平静得像幅画,仿佛昨夜的刀光剑影从未发生。
陛下?高力士轻声提醒,慧真那老尼还在偏殿跪着。
供状压下。李玄祯将纸页折起,柳氏禁足,韦昭训罚俸三月。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禁足宫中。
高力士应声退下。
李玄祯望着窗内的人影,嘴角浮起极淡的笑——他的玉棠,终究不再是那个被流言吓哭的寿王妃了。
此时玉棠正倚在窗前。
北墙根的灰烬还未冷透,风掠过她耳畔时,她竟清晰听见了雪粒子打在瓦当上的轻响,像极了从前那串小银铃。
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翡翠耳坠,凉是凉的,却不再像块压心的石。
娘子,杜秋娘捧着新收的乐谱进来,梨园的人说,陛下下旨了......
玉棠接过乐谱,指尖触到封皮上未干的墨痕。
她望着窗外重新飘起的细雪,忽然听见远远的宫道上,有马蹄声踏碎了晨雾。
(次日,华清宫里便传开了:陛下因贵妃养病清减,特命梨园每日送新谱一卷,说是解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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