瓮里有动静!两人贴着瓮口细听,冷风裹着低语钻进来:......韦娘子说,再失手就把杜秋娘推井里...
玉棠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,轻声道:去告诉王承恩,记口音。
第二日卯时,王承恩带着两个禁军押着个灰衣宫女进来。
那宫女膝盖发软,跪下去时碰翻了炭盆,火星子溅在她裙角:奴、奴婢是奉韦娘子的命......
李玄祯捏着供状坐在案前,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不攻你,先斩秋娘。他突然笑了,可那笑比殿外的雪还冷,倒是狠辣。
玉棠站在他身侧,看着供状上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李玄祯突然握住她的手,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道浅浅的掐痕:朕容她争宠,不容她害人。
三日后,华清宫的雪下得更密了。
玉棠倚在窗前看宫人们扫雪,听见檐角铜铃叮咚——那是高力士的脚步声。陛下有旨。高力士展开明黄卷轴,声线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,柳氏终身不得入宫,韦昭训贬为庶人,禁足三年。
杜秋娘在旁捂嘴,眼眶红得像染了胭脂。
玉棠却只是摸了摸耳垂上的翡翠耳坠,凉丝丝的,倒比从前轻了许多。
风掠过耳畔时,她清晰听见东六宫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——是韦昭训的妆奁摔了。
娘子。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。
玉棠转身,见李玄祯穿着月白狐裘立在雪中,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。
灯内燃着一枝白梅,暖光透过琉璃,在雪地上投出细碎的星子。
朕许你一曲霓裳,今还你一盏长明。他将灯塞进她手里,指尖的温度透过琉璃渗进来,往后,再不会有暗箭了。
玉棠望着灯里的白梅,忽然笑了。
她听见宫墙外传来笔锋划纸的沙沙声——是陈尚宫又在记宫录了。
从前她怕那支笔,如今倒觉得亲切——至少,这宫里的事,总有人替她记着。
雪越下越大,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。
玉棠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宫墙,忽然想起韦昭训那间缀满珠翠的偏殿。
她不知道,此刻那女人正跪在满地碎瓷里,望着窗外的雪喃喃自语。
她更不知道,三日后的清晨,会有一辆青布小车载着韦昭训驶出宫门,车帘被风掀起时,露出她鬓边那支褪了色的银步摇。
而此刻,华清宫的琉璃灯在玉棠手中明明灭灭,将她和李玄祯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像两株交缠的梅树,在风雪里站成了春天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