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,程参握着狼毫站在廊下,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。
他望着长生殿里晃动的烛影,笔尖在纸上落下:雪落长生殿,君王不早朝。写完又觉不妥,涂了重写:雪覆宫檐夜,情深寒更销。最后却只留了第一句——有些事,总得留些余韵给后人说。
雪停了半夜,又开始下。
细雪落在长生殿的飞檐上,积成薄霜。
值夜的小太监裹紧棉袍,听见殿内传来低低的笑声,像两片雪花碰在一起,轻得要化在风里。
而山脚下,被雪封住的官道上,有马蹄声正踏碎薄冰,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——那是玄祯派去传旨的暗卫,诏书里写着:长生殿禁闭三日,无旨不得擅入。
雪霁初晴,华清宫内外银光流转,檐角冰棱坠地,碎成星子般的晶亮。
长生殿外,高力士哈着白气应下禁闭三日的诏命,拂尘在雪地上划出半道弧,指挥小太监们扫雪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殿门帘栊微动,又迅速垂首——陛下昨夜将殿门反闩,连膳食都是从窗棂递进去的,如今要留条小径通飞霜殿,怕是要与贵妃单独走走。
玉棠晨起时,鬓边珠钗还沾着夜露。
她掀开锦被要唤小娥添炭,却见那小婢捧着盏琉璃灯立在阶前。
琉璃罩上凝着薄霜,灯芯是枝白梅,未燃时便有冷香渗出来。
笺纸压在灯座下,她指尖刚触到纸角便颤了——是玄祯的字迹,昨夜风雪,你听见了,朕也看见了。
小娥,这灯...何时送到的?她声音发涩,想起昨夜雪落时,自己说能听见雪落的声音,他便应这雪确实静。
原来他不仅应了,还将雪落的声音,凝成了一盏灯。
小娥冻得通红的手攥着棉袖:天未亮时,高公公差人送来的。
奴婢怕灯油凉了,一路揣在怀里暖着...她低头,露出腕上未消的紫痕——前日扫雪时冻伤的,玉棠昨日还命尚药局送了冻疮膏。
傻丫头。玉棠将灯接过来,灯座还带着小娥体温,从今起,你不必再怕冷。她指尖抚过琉璃罩,白梅灯芯噗地燃起来,暖黄光晕漫开,映得小娥眼尾晶亮。
小娥突然跪在雪地里,额头触地:奴婢这条命,原是要冻死在宫门外的,是娘娘救了我...从今往后,小娥的命就是娘娘的灯油,烧到灯枯也甘心。
玉棠喉间发紧,将灯供在案上。
白梅在灯中舒展,香气混着龙涎香,漫得满殿都是暖。
日头爬到中天时,玄祯来接她去汤泉。
他未着龙袍,只穿了件月白锦氅,发间金冠也摘了,发尾用玉簪随意别着。去看看温泉。他牵她的手,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镯——那是他前日命尚工局打的,刻着长生二字。
汤泉畔热气蒸腾,雪落下来便化了,在两人肩头融成小水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