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芯啪地爆了个花。
她猛地回神,将金钗攥进掌心——那些陈年旧话,该烧了。
次日早朝的钟磬声里,杨玉棠立在含元殿外,听着殿内传来的喝问:王承恩,你说密信在小娥枕下,为何偏要放在最显眼处?
末将......末将奉命行事。王承恩的声音发颤。
她撩起裙角跨进殿门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刺过来。
李玄祯坐在龙椅上,眉峰微拧——那是他要动怒前的征兆。
她捧着金钗与药渣跪下去,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了冰:臣妾请验此毒,以证清白。
太医院的老医正捏着银针的手在抖。
针尖刚触到金钗内壁,叮地一声,靛青的毒斑便漫上银身。
殿内响起抽气声,太子李亨的玉扳指磕在御案上:贵妃宫人私藏通敌信物,难不成......
此毒购自宫外济仁堂。杨玉棠打断他,此钗虽刻杨字,却非我杨家制式——臣妾母家的金器,内侧都有缠枝莲纹。她抬眼直视太子,六感预警清晰捕捉到殿角李辅国袖中纸张的窸窣,有人想让臣妾认下这钗,好让天下说,杨家女子,生来便是祸水。
退朝时,雪又落起来了。
杨玉棠站在长生殿阶前,望着阶下跪了一地的宫人。
黄三娘捧着铜盆上来,炭火烧得正旺。
她将金钗投进火里,火星子溅在脸上,烫得生疼。
取剪刀来。她声音清亮,今日发与钗同焚,以证我心。
剪刀剪开青丝的刹那,有凉雪落进颈窝。
她望着火盆里蜷曲的黑发与熔金,听见自己说:自此以后,玉棠之命,只系君心,不系杨门。
陈尚宫提着琉璃灯站在廊下,灯影里,火盆中的赤金熔成一滴,啪地坠在青石板上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而在宫墙深处的偏殿里,李辅国将密笺递给太子,烛火映得他眼尾的细纹像刀刻的:殿下,她断的不是钗,是您的棋路。
暮色漫进杨府时,杨国忠刚掀开门帘,就有茶盏砰地砸在脚边。
他盯着地上的碎片,听见管家战战兢兢:老爷,长生殿的宫人来报......贵妃她......焚了金钗,断了发。
反了!杨国忠抄起案上的镇纸砸向屏风,她要清白?
她当自己是谁!他踢翻椅子,红木椅腿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,去!
把杨府所有金器都收了!
明日......明日......他突然住口,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喉间滚出一声闷吼。
殿外的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落进杨府的瓦当,落进长安的街头,也落进了更深的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