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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痛是活着的凭证(2 / 2)

黄三娘扯开里衬的瞬间,半阙残谱从夹层里滑出来,墨迹被岁月浸得发浅,却还能辨出散序二字。

玉棠拾起来时,指节在发抖——那是她和玄宗共创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散序部分早随长安大火烧了,没想到秋娘竟藏在贴身的殓衣里。

秋娘至死,都在护这曲子。她将残谱贴在胸口,突然笑出泪来,那些说我克亲的,可知道?

她命黄三娘连夜召集雪衣组女婢,在绣坊最里间的染坊里,借着染缸的热气口授谱子。

老绣娘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箫:散序第一拍,宫调起......女孩子们跟着念,哈出的白气在梁上结了霜,倒像替曲子裹了层雪被。

高力士来的时候,正撞见玉棠把最后一方血帕塞进陶罐。

那帕子上的血已经发黑,边缘还留着药渍,足有二十来块。

娘娘这是......

埋了。玉棠捧起陶罐,雪衣组的女孩子们跟着她穿过梨园,老桑树下的土冻得硬邦邦,她们便用铜簪子一下下撬,等哪天长安再能奏《霓裳》,再挖出来。

土坑里的雪化了又冻,陶罐埋好时,玉棠的手指已经没了知觉。

高力士要扶她,被她笑着推开:我现在倒比从前有力气,您瞧。她踮脚折了根桑枝,在冻土上画了朵并蒂莲,前日救李侍读时,我能顺着痛觉摸到他的脉,跳得像擂鼓。

可这有力气没能撑过当月十五。

那夜玉棠正对着新收的名册勾画,心口突然同时窜起三团火。

她撞翻了茶盏,茶水浇在竹册上,兴庆宫老宫女掖庭小宦飞霜殿守夜内侍三个名字瞬间晕成墨团。

阿蛮!她抓着桌沿喊,声音哑得像破锣,去兴庆宫找张尚宫,她有喘症;叫小娥去掖庭,找那个总给花木浇水的小豆子;守夜的张二......她突然呕出一口血,溅在张二名字上,张二在飞霜殿后廊,他腰伤犯了......

阿蛮哭着跑出去时,玉棠已经瘫在地上。
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,一下下撞着太阳穴。

恍惚间有人抱她起来,是王承恩的甲胄硌着她后背,带着冰碴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:娘娘撑住!

可等她再睁眼时,殿里飘着药香。

孙邈然的胡子上沾着泪:张二没了,他后半夜才被发现......

玉棠掀了被子冲出去。

雪还在下,她跪在张二常守的后廊,雪水渗进鞋袜,冰得她直打颤。

王承恩举着风灯跟在后面,灯光里,她看见青石板上有拖行的血痕——张二大概是想爬去敲她的门,爬到半路就断了气。

我救不了所有人......她的声音被风吹散,可只要我还痛,就不能停。

王承恩的甲胄在雪地里响了一声。

她回头时,看见他正把腰刀递给身边的小校尉:去,把所有暗桩撤了。又转头对她笑,眼尾的细纹里落着雪,末将从前觉得娘娘是天上的月亮,如今才明白......他指了指心口,月亮也会痛。

这夜的雪下得格外大。

虢国夫人的马车碾过朱雀门时,车帘掀起条缝,她望着飞霜殿方向的灯火,嘴角勾出冷笑。

杨銛的声音从车外飘进来:手书已经送到长生殿,李林甫说......

说什么?

说陛下今日喝了鹿血酒,睡得沉。杨銛搓了搓手,等明日陛下醒了......

玉棠不知道这些。

她倚在飞霜殿的窗前,指尖轻划着玻璃上的霜纹,仿佛在写一首无人能见的诗。

窗外的雪还在落,她摸着心口,那里正若有若无地疼着——像是千万根细针在扎,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。

她突然想起孙邈然说的话:痛觉在织网。

或许,这张网才刚要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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