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厢房传来盲眼说书人云十六的琴声,他指尖拨着丝弦,突然开口:“程公子,这新段《秋娘曲》可合您意?”沙哑的嗓音裹着江南的吴侬软语,“贵妃听雪非听风,心碎方知天下恸。一曲未终人已去,余音犹绕长安东。”琴声混着他的唱词飘出驿站,被路过的商队、赶考的书生、挑担的农妇听见,跟着往南北驿道传去。
长安城里,玄宗正斜倚在龙椅上看新选的舞姬跳《霓裳》。
乐师刚弹到“折腰回雪”,琵琶弦“铮”地崩断,断弦划破舞姬的脸,血珠子掉在金缕鞋上。
殿外突然刮起怪风,烛火全灭了,黑暗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——几个宫人捂着心口倒在地上,额角沁着冷汗,像是被谁攥住了心肺。
“扫兴!”玄宗摔了酒盏,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龙袍上,“传孙邈然来!”太医院首座哆哆嗦嗦跪在前头,额角抵着金砖:“陛下,这……这不是鬼神作祟。”他偷眼瞧高力士,见老宦官正望着梨园方向出神,“是……是共鸣未止。”
高力士没听见后半句。
他望着梨园深处的梅树,想起玉棠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:“只要有人还在跳,我的痛就不会停。”风卷着残雪掠过他的鬓角,他突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叹息,像极了玉棠替玄宗理龙袍时的呼吸。
这夜雪下得急。
阿蛮最后一次起舞时,雪粒子打在青石板上,噼啪作响。
她的水袖扫过舞坊的每一根梁柱,折腰时血沫子喷在梁上,像朵开败的红牡丹。
“我替你跳完了。”她倒在雪地里,手心里攥着枚玉蝉——是前日在榻下拾到的,和华清宫枕上那枚一模一样。
恍惚间,她看见玉棠立在雪幕里,穿着月白锦裳,伸出手对她笑。
同一时刻,蜀道上的车驾正缓缓西行。
玄宗掀开车帘,风雪灌进来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身后突然传来歌声,像是千万人齐唱:“贵妃听雪非听风,心碎方知天下恸……”他眯着眼望长安方向,只看见大雪茫茫,覆尽来路。
赶车的老卒嘟囔:“这歌传了半月了,说是江南说书人编的。”玄宗没应声,只觉得心口空得慌,像被谁掏走了块热乎的肉。
华清宫的温泉池在这夜又开始翻涌。
宫人们缩在廊下窃窃私语,说看见池面浮起半条绣着并蒂莲的裙角,说听见女子的叹息混在蒸汽里。
高力士裹着狐裘来查看,见池底的血图已彻底沉了下去,水面却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信筒——阿蛮和程参的信该到了,玉棠的“痛”,总有人替她接着。
第二日,宫人发现温泉池竟沸了整夜,池边的积雪全化了,露出黑黢黢的石头。
有小宦战战兢兢地说:“许是贵妃娘娘……不肯走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