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感知到那七道气息在断魂岭上消散,心口的闷痛像被抽走了块石头,可喉头却泛起更浓的腥甜。
孙不二掀开她的衣袖,倒吸一口冷气:娘娘的指节都黑了......六感要断了。
玉棠望着小娥捧来的柳轻眉绣帕——那是当年梅妃临终前塞给她的,帕角还留着浅淡的沉水香。
她蘸着自己的血,将伏兵图缩成指甲盖大小,又咬破指尖在帕角点了三点:这帕子......随云十六南下......交程参破译。
娘娘!孙不二按住她欲动的手,您再耗这力,六感就真的断了!
玉棠笑了,血沫沾在嘴角:断了也好......至少他还能多走一程。她挣开孙不二的手,取过银针引着丝线,将绣帕缝进云十六竹杖的夹层。
云十六立在帐角,竹板抵着下巴,始终没说话,直到她缝完最后一针,才低低道:娘娘放心,云某的嗓子,比驿马快。
玄宗是在黄昏时听说伏兵事的。
他坐在火盆前,手里还攥着块没啃完的胡饼:朕早说过,梦中已有预兆......他突然起身掀帘,去断魂岭,朕要看看。
高力士拦在他面前:陛下,雪地里风大......
让开!玄宗的声音里带着醉意。
他踩着积雪走到断魂岭下,忽见雪地上有条暗红的线,蜿蜒着指向车驾原道。
他蹲下身,指尖几乎要碰到那血线——那轨迹,竟与玉棠袖口渗血的痕迹分毫不差。
陛下。高力士的声音哑得像破锣,那是娘娘替您流的血。
玄宗的手悬在半空,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望着远处的帐子,喉结动了又动,终究没敢走近。
这时有个舞姬过来搀他:贵妃娘娘歇得正香,陛下何苦扰她清梦?他被搀着往帐里走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。
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。
玄宗闭着眼,又坠入那个熟悉的幻境——梨园的灯火亮得晃眼,玉棠穿着月白霓裳在台上转着圈,裙裾扫过每一寸青砖。
他举着檀板要击节,却见她足尖渗出血珠,在白玉阶上晕开小红花。玉棠......他伸出手,却摸了个空。
深夜的风卷着雪粒灌进帐帘。
玉棠忽然睁开眼,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重影——她听不见百步外的马嘶了,闻不见炭盆里的松香了,连高力士守在榻前的呼吸声都像隔了层毛毡。
可心口还剩一丝温热,像极了白日里玄宗抱她时,掌心的温度。
她撑着要起身,小娥忙来扶:娘娘您......
笔。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小娥递来炭笔,她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写:太子......欲代天......最后一个天字没写完,手便垂了下来。
云十六立在坡顶,竹板轻击。
他的声音混着风雪飘向南方:贵妃不语只流血,天子梦中唤旧名......
残灯在帐内忽闪了两下,终究没熄。
第二日车驾启程时,有人看见玄宗站在偏帐前,说什么也不肯挪步。
高力士劝了半日,他只望着破庙方向喃喃:玉棠怕黑......朕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