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斜地洒在溪边的石板路上，萧逸站在老槐树下，指尖还残留着戒指那一瞬轻颤的触感。他没动，目光落在溪水中央——方才那朵野花随波漂远了，像一叶迷途的小舟，晃晃悠悠地绕过石桥，消失在柳影深处。
他收回视线，抬脚往前走。脚底踩上青石板的刹那，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从足心窜上来，竟比天庭的云阶还稳当几分。
镇口不大，一条主街穿心而过，两旁是低矮的木屋，屋檐下挂着腊肉、竹篓、几串红辣椒，还有一只风干的咸鱼在微风里轻轻打转。街面不宽，却干净得能照见人影，石缝里钻出几茎嫩草，沾着露水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他刚迈出几步，耳边就炸开一阵喧闹。
“豆腐——嫩豆腐——两文钱一碗咯！”
声音不高，却温软得像刚出锅的米粥。卖豆腐的老妪坐在铺子门口，蒲扇轻摇，见他走来，还笑着点头：“后生，脸这么白，莫不是昨晚没睡好？来碗热豆腐，补补气色。”
萧逸脚步一顿，差点忘了呼吸。
他在天庭听惯了仙乐缥缈、玉磬清鸣，连吵架都带着韵律。可这声吆喝，平平常常，毫无灵力波动，却让他耳根一松，仿佛有股暖流顺着听觉滑进了心窝。
他没买豆腐，但多看了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一眼。
往前走，铁匠铺子叮当响个不停。赤膊的汉子抡着铁锤，火星子四溅，节奏却稳得像心跳。一块烧红的铁条在他锤下渐渐成形，从扭曲到规整，从炽烈到沉静——萧逸忽然觉得，这声音不吵，反倒有种奇异的安抚力，像在告诉他：乱，也能变成序。
他靠在米铺的檐下，闭了闭眼。
风送来炊饼的香气，混着柴火烟、牛粪味，还有不知谁家炖肉的酱香。这些气味在天庭会被灵力自动过滤，可现在，他没去挡。他甚至深吸了一口，结果呛得咳嗽两声。
“咳……凡人的空气，还真是……丰富。”
米铺柜台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，边角卷起，隐约可见山脉轮廓。他扫了一眼，心头微动——那圈红点的位置，正是他昨夜摔下来的山林。但他没多想，只觉这小镇像口老井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藏着些说不清的深意。
街角几个孩童追着纸鸢跑，笑声清亮。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子，辫子歪在脑后，手里拽着线轴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我的鸢子飞高啦——！”
话音未落，线“啪”地断了。
纸鸢打了个旋，飘向半空，像只迷路的鸟，摇摇晃晃，直奔萧逸头顶。
他下意识抬手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轻飘飘的竹骨时，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一热，快得像错觉。纸鸢竟在空中顿了一下，缓缓落下，稳稳停在他掌心，连翅膀都没折。
“哇！神仙哥哥！你会接天上的东西！”那孩子一溜小跑过来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还给我吧！谢谢谢谢！”
萧逸低头看着空了的手心，又看了看那远去的背影，眉头微皱。
“……我什么时候成神仙哥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