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槐树巷的窄口,吹得院中老槐枝叶轻晃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前。堂屋纸窗透出的昏黄光晕,将门外那粗布衣裳的汉子影子拉得歪斜晃动,他嗓音沙哑,带着喘:“李伯家的小孙子……又抽了!嘴里全是黑灰!王道婆说,再不做法,孩子就没了!”
屋内灯火一颤,供桌上的黄符边角又翻了半页,那半块焦竹片“咔”地裂开一道新缝。
萧逸没动,只将手中那碗热汤轻轻搁在八仙桌上,油花微漾,余温尚存。他袖中戒指再度发烫,像一枚被火燎过的铜钱贴在皮肤上。他借着低头的瞬间闭了闭眼,灵识如细丝般探出,扫过门外之人——气息紊乱,手背沾灰,脚步虚浮,却无邪气缠身。
“开门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屋里的抽泣。
任父一愣,忙上前拉开院门。那人跌进来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,被任父一把扶住。
“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抽的?”萧逸问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。
“一个时辰前!先前还好好的,突然就翻白眼,嘴里吐黑沫,王道婆说……说是地底邪气冲了命门……”汉子喘着气,满面惊惶。
“黑灰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?”萧逸追问。
“是!像是从喉咙里往外涌,擦都擦不净!”
萧逸眸光微闪。他想起打谷场上的黑灰,想起任瑶萱鞋底残留的炭屑,想起供桌上那块焦竹片——三者色泽、质地、触感,如出一辙。这不是巧合,是蔓延。
“你们镇上,还有谁中过这黑灰?”他问。
话音未落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是任母的邻居张婶,手里还拎着个药罐:“我家婆婆昨儿夜里也咳了几口黑灰!我熬的药渣倒出去,地上都染黑了一片!”
萧逸眼神一凝:“药是你亲自煎的?”
“是啊!我守着火,一滴都没洒!可药倒出来,汤是黑的,渣也是黑的!”
“那药渣呢?”
“埋了……就埋在后院墙根。”
萧逸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,袖中戒指忽地一震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不动声色,左手悄然从袖口捻出一粒细小的黑灰残渣——正是昨夜从袖口滑落、未被察觉的那一粒——指尖微动,将它按进了供桌木缝深处。
“全镇都沾上了。”他心里有了数。
任瑶萱坐在角落,听着众人七嘴八舌,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插了一句:“我昨夜回来,走过村西那片湿土……脚底沾的灰特别多,踩上去,像踩在炭堆上,却不烫。”
萧逸目光一转,落在她脸上。
“哪片土?”
“就在进村的小坡下,靠近老井那边……平日没人去,土是黑的,踩一脚,鞋底就黑一片。”
萧逸记下了。他没说话,只缓缓起身,走到供桌前,盯着那半块焦竹片。红绳缠得整整齐齐,黄符边缘卷起,符文歪斜,透着一股敷衍的意味。
“这符,是谁画的?”他问。
“王道婆。”任父答,“镇上谁家不顺,都找她画一道。”
“她住哪?”
“镇西头,独门小院,门口挂个草人。”
萧逸点头,正要再问,忽听外头有人颤巍巍喊:“李伯来了!李伯被请来了!”
众人让开一条路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竹杖慢慢走进来,脸色发白,嘴唇微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