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在石台上积得有点多，滑腻腻的，手指一抠，碎石碴子就混着暗红蹭进掌心。萧逸没管，继续往前挪，膝盖压过碎裂的符文石板，每动一寸，骨头缝里都像有刀子在刮。
他数着：还差三丈。
两具傀儡的残躯在墙角抽动，眼眶里的火光由暗红转为幽蓝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新点燃。赵霖早就不见了，连那根令旗也被他慌乱中踢进了墙缝。空气里阴气渐浓，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，声音听不清，但节奏诡异得像心跳。
“老子现在连喘气都费劲，你还想加班？”萧逸咬着牙，舌尖又破了一层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，“行啊，等我先把人救出来，回头请你喝西北风，管够。”
他左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石棱，借力往前拖了一小段。戒指贴着地面滑过，蹭到一块碎铜片，发出“滋”一声轻响。那一瞬，铜片倒影里，他的瞳孔似乎又闪了一下金光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三丈，终于到了。
石门只剩半扇还歪斜地挂着，裂缝密布，封阵符文早已崩坏。他右手抖得厉害，却还是贴了上去，掌心按在最粗的一道裂痕上。体内空荡荡的，连一丝灵力都像被抽干了，但他不信邪，硬是把残存的那点气劲顺着经脉压进掌心。
“给我——开！”
“咔！”
门框应声断裂，整扇门轰然倒地，激起一片尘烟。
烟尘里，那张木床还在。任瑶萱躺在上面，手腕脚踝被漆黑的捆仙绳锁着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，呼吸轻得像是随时会断。可她还在。
萧逸喉咙一紧，没出声，只是拖着身子，一寸寸爬了进去。
地面冰凉，血迹一路拖进来，像条歪歪扭扭的红线。他跪在床边，抬手想碰她，又顿住——怕自己手太凉，怕她疼。
“瑶萱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我来了。不是说好不让你等太久吗？这回……算我迟到。”
他从袖口撕下一条布，蘸了点自己掌心的血，在掌心画了道简化的破禁符。笔画歪歪扭扭，跟鬼画符似的，可偏偏有效。指尖一点捆仙绳的结扣，那黑绳“啪”地一声断开，像烧焦的蛛丝。
他轻轻把她扶起来，搂进怀里。她身子冰凉，呼吸微弱，可心跳还在，一下一下，贴着他胸口，像风里摇晃的小火苗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抱你出去。这次，换我带你回家。”
就在这时，她手腕内侧忽然浮出一道淡金色纹路，形如莲花初绽，触之微烫，转瞬即逝。萧逸没看清，也没多想，只觉得她体温太低，便把她搂得更紧了些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。
外头的咒语声越来越清晰，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。墙角那两具傀儡的残骸又动了，手指一抽一抽，像是在抓空气。萧逸皱了皱眉，没动。
他得先把人带出去。
他一手托着她背，一手穿过她膝弯，慢慢把她抱了起来。她头靠在他肩上，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低头看了眼，发现她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，指节发白，像是昏迷中也不肯松开。
“藏了啥宝贝？”他轻声嘀咕，小心翼翼掰开她的手指。
一枚半透明的玉坠躺在她掌心，拇指大小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像是被人摩挲了许多年。玉面刻着一个古篆——“姻”。
萧逸一愣。
这字他熟。天庭姻缘司的匾额上，就是这么写的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？”他低声问，像是在问她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他指尖刚碰上玉坠，忽然，那玉里浮出一道极淡的红线光影，细得像发丝，一闪而没。紧接着，他胸口一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自己心口，又看那玉坠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等等……这玩意该不会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外头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地面微微一震，几粒碎石从天花板上掉下来，砸在床板上，叮叮作响。
萧逸猛地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