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走这一趟，是去活人日子，不是去死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“所以……别穿这么素，凡间姑娘喜欢鲜亮颜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赤渊神君站起身，“我已经准备了一件红袍，等落地就换。”
“真的？”青梧眼睛一亮。
“假的。”他眨了眨眼，“我穿布衣，舒服。”
青梧气得想扔帕子，又舍不得。
赤渊神君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你若真挂念我，每日清晨在殿前点一柱安神香就行。”
“香？”
“嗯。我若安好，香烟必直上九霄，不偏不斜。若哪天烟歪了，你就准备替我收尸。”
青梧哭笑不得：“您这话说的，怎么像在交代后事？”
“不是后事。”他望向虹桥尽头，“是新开头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抬脚，正要迈下最后一阶。
“神君！”青梧忽然喊住他。
他停下。
“若凡间苦寒，记得——”青梧声音发颤，“你还有一处家！”
云海翻涌，虹桥微光闪烁。
赤渊神君背对着他，左手紧握戒指，戒面忽地一烫，光流转而起，映出小屋中任瑶萱低头缝衣的画面。针线穿过布面，慢却坚定。
他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下，轻轻压了三下。
这是天庭旧礼，不言不语，却重若千钧——记于心，不负约。
然后，他迈步。
脚尖触到虹桥的瞬间，戒指忽然嗡鸣一声，光华内敛，却在云层深处激起一圈涟漪。那涟漪扩散开去，仿佛触动了某种沉睡的规则。
青梧跪在玉阶上，望着那道素白身影一步步走入虹桥深处。光渐渐吞没他的轮廓，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就在那背影即将消失的刹那，虹桥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喊声。
“娘！天上有人走路！”
紧接着，是妇人惊呼：“快看！那光里有个神仙！”
赤渊神君脚步微顿，却没有回头。
他只将左手抬至胸前，指尖轻抚戒面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虹桥在他脚下延伸，云雾在他身后合拢。
南天门恢复寂静，唯有青梧手中那块旧帕子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帕子，忽然笑了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袍，走向殿前香炉。
取香，点火，插进炉中。
一缕青烟笔直升起，穿过云层，直入九霄。
香炉底部，那层积年的灰烬中，隐约露出半行刻痕——
“渊君归来日，梧当焚香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