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早就醒了。他站在院中,手指搭在戒面上,灵识如网铺开,瞬间锁定了声源——巷尾拐角,赵霖的家丁正躲在柴堆后头,手里捏着个铜皮小筒,那是凡间戏班用来变声的玩意儿。
他指尖一动,几乎要震碎那铜筒。
但他收了手。
现在揭穿,只会让流言变成“萧逸用妖法封人之口”的新谈资。他不能动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转身回屋,取了件厚实的外衫,轻轻披在任瑶萱肩上。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眼里像是落了层霜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她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说,“也听懂了——赵霖雇人演双簧,台词写得比说书还用心。”
“可他们说的是我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如果我走了,你是不是就不用被人骂了?如果你一个人住,是不是就不会有妖兽、不会有符阵、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什么?”他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稳。
她没答。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弯腰,把门槛边那只破了口的陶碗捡起来,轻轻放在她手心。
“记得这个吗?”
她一怔。
“你救那只瘸腿猫那天,用的就是这只碗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它现在还在镇外林子里,见我就竖尾巴。你不是灾星,是连野猫都知道的好人。”
她眼眶红了,却还是摇头:“可这次不一样,这次连李伯都……”
“李伯家檐角贴了黑符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他不是不信你,是被人蒙了心。就像山里的狼,明明想求救,却被黑气裹着乱咬人。”
她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没再多说,只轻轻推开她房门,把她推进去,然后站在门口,像一尊门神。
“冷了就进屋。”他说,“门,我来守。”
?
三更天,风停了。
任瑶萱在梦里惊醒,听见窗外又有人低语:“三日后子时,血祭启阵,镇民皆傀……她逃不掉的……”
她猛地坐起,却发现萧逸不在院中。
他站在屋后老槐树下,仰头看着星空。夜气清冷,他站得笔直,像一杆从未弯过的枪。
戒指在他指间缓缓流转着微光,忽然,一道极细的血纹从戒面裂出,转瞬即逝,仿佛只是金属在月光下的一次错觉。
他没察觉,只是在心里默念:
“三日……够了。”
他袖口另一颗纽扣,在风中轻轻晃了晃,终于松脱,飘落在地,滚进一片落叶堆里。
他抬脚,准备回屋。
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一声轻笑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贴着墙根响起:“萧公子,夜风凉,何必替人守门?不如……让她自己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