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萧逸还坐在床沿,左手搭在膝盖上,小指时不时抽一下。那粒滚出来的药丸还在床板上,没动过。他没再碰戒指,也不敢再试灵力,怕一凝神,胸口又像昨晚那样被什么堵住。肩上的伤包着布,血没再流,可底下那股阴冷的劲儿一直往上爬,像是毒没走干净,就赖在骨头缝里。
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杂乱,带着火气。
他没起身,只抬了头,听出门外的动静不对。有人在喊,声音压着怒意,又像是被谁带头煽着。接着是农具磕地的声音,扁担、铁锹,还有孩子被抱走时的哭闹。
门被敲了三下,不重,但坚决。
“萧逸!出来!”是村东头王老三,平日见了他还点头笑,现在嗓门像炸了锅,“你在这镇上一天,咱们就一天不得安生!”
萧逸慢慢站起身,腿有点麻,肩上的伤一动就扯着神经。他扶了下门框,门缝里挤进一张纸,黄底黑字,墨迹还没干透,写着“妖人现世,灾祸临门,速逐出境,以保乡里”。
他没说话,把纸抽进来,随手放在桌上。
外头人越聚越多,声音也高了。有人说井水发浑,有人说牛羊半夜叫,还有人说孩子发烧是冲撞了外乡人的邪气。话一句比一句难听,石头也跟着砸了过来,一块打在门框上,碎屑溅到他脸上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血从指缝渗出来,是脸被划破了。
正要开门,门先被人从里拉开。任瑶萱站在门口,穿着昨天那件青布裙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着,脸上没擦粉,也没戴饰,可站得笔直。
“你们谁家孩子发烧,是他半夜翻山采药治的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一字一句都清楚,“谁家旱地没水,是他一锹一锹挖渠引的。现在你们说他是妖人?”
人群静了半秒。
“那井水清得反常!”王老三梗着脖子,“哪有水自己往上冒的?定是动了地脉!”
“地脉?”任瑶萱冷笑一声,“你家地脉值几个钱?萧逸修渠那天下着大雨,他摔了三跤,手都磨烂了,就为了你们能浇上水。现在倒好,一口一个妖人,连句人话都不讲了?”
“他肩上那伤,”有人喊,“分明是中了天雷!雷都劈他,你说他清白?”
“雷劈的是祸事,不是人。”她回头看了萧逸一眼,又转回去,“你们要赶他走,行。我跟你们说一句——他走,我跟他走。你们的镇,你们的井,你们的地脉,我都不稀罕。”
她说完,转身抓住萧逸的手,往门外一站。
两人并排站着,一个肩上缠布,脸色发白,一个瘦得风吹就倒,可谁都没退。
人群乱了。有人开始嘀咕,说任瑶萱从小在这长大,不是外人,她都这么说了,是不是真冤枉了人?可也有人咬死不放,说宁可错赶,不能留祸根。
就在这时候,萧逸目光扫过人群侧面,落在西边那棵老槐树后。
赵霖站在那儿,半边身子藏在树干后,手里捏着一叠黄纸,正一张张分给旁边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。他嘴角翘着,笑得不紧不慢,像是在看戏。
萧逸盯着他,没动,也没喊破。
可赵霖察觉了,抬眼对上他视线,那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扬起来,还冲他微微点了下头,像是打招呼。
萧逸没回应,只把任瑶萱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他低声说:“风从西边来。”
任瑶萱侧头看他。
“毒也是。”他声音压着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昨晚那大夫说别往西边去,不是提醒,是警告。”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槐树后人多,只瞥见个影子,可她认得那身锦袍的角,绣着金线云纹,整个镇上就赵霖穿得起。
“是他?”她问。
“黄纸上的字,墨还没干。”萧逸盯着那叠纸,“他刚写完,就让人传。一个两个,装神弄鬼,把小事说成灾劫,把善行说成邪术——他不是传谣言,是造因果。”
任瑶萱咬了下嘴唇:“那你现在就揭发他。”
“揭了?”他摇头,“他背后的人还没露脸。现在抓他,不过是打草惊蛇。他敢站在这儿笑,就说明他不怕我揭,他怕的是我什么都不做。”
人群还在吵,有人喊“滚”,有人喊“再想想”,还有人开始往回走,说不想掺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