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四合院，抽水马桶是稀罕物，院里十几户人家，九成九用的还是厚实的木质马桶。早上倒完秽物，家家户户都要往里头舀几瓢清水泡着，真要是失手打翻在屋里，那股酸馊味儿能缠上一整天，保准让全院街坊念叨半拉月——尤其是贾张氏，指不定能站在院里骂上三钟头。
林建军抱着母亲张芳芬的胳膊，声音里还裹着没散的哽咽：“妈，能再见到你真好……我真盼着这梦永远别醒。”
张芳芬正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渍，闻言嗔怪地拍了他一下：“又说胡话！上学的事哪能由着你耍懒？赶紧去漱口，再磨蹭，三大爷该站院里数着秒看你迟到了，回头准得跟你爸算‘耽误院里风气’的账！”
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三大爷阎埠贵，果然还是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。他是院里的小学老师，兜里总揣着个小本本，谁家孩子多占了院里半块树荫、谁家接水时多流了两瓢，都记得门儿清。
这时外屋传来父亲林道舟的声音，带着点煤球厂特有的沙哑：“林馨、建军，泡饭好了！再磨蹭赶不上头节课，让傻柱看见，保准又得笑话你俩是懒蛋！”
“知道了爸！”林馨脆生生应着，拽着林建军往水缸走，“快着点，昨天傻柱叔还说，食堂今天做肉包子，去晚了可没你的份——不过你得答应我，别再跟许大茂家的儿子抢弹弓了，上回他爸还跑到咱家来吵，让二大爷看见了，非拉着你爸‘开全院批斗会’不可。”
林建军心里一乐——二大爷刘海中那官迷性子，可不就爱干这“主持公道”的事，实则就想摆官威。他跟着姐姐走到水缸边，拿起那个掉了好几块白瓷的搪瓷把杯，舀了半杯凉水。
冰凉的水触到脸颊，他抓起一旁发硬的粗布毛巾捂在脸上，心里忽然冒起个念头：说不定这毛巾一拿开，眼前这些就都散了——南厢房傻柱抡着斧头劈柴的吆喝，正房三大爷跟二大爷为“谁该扫中院”拌嘴的声音，后院贾张氏骂骂咧咧嫌秦淮茹家剁饺子馅太吵的动静……
可毛巾落下时，他撞进的是父亲林道舟严肃的目光。
二十七年了。
上辈子父亲走得早，此刻却这般清晰——鬓角还没染霜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，正端着粗瓷碗站在灶台边，身后传来前院一大爷易中海咳嗽的声音，老人家准是又在院里打太极，准备一会儿来“调解”二大爷和三大爷的争执。
爸爸，这些年，你还好吗？
滚烫的泪意猛地涌上来，林建军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。
林道舟本是想教训他两句——昨儿三大爷拿着小本本跟自己念叨，说建军的算术考了倒数第五，“拖了全院孩子的后腿”，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留级。可瞧见儿子红着眼圈，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软了，他放下碗：“建军，知耻而后勇，不算晚。算术跟不上，就让你姐教，实在不行……去问问傻柱，他小时候算术可比你灵光，当年院里就数他心算快。”
林建军吸了吸鼻子，没说话。脑海里浮出三年级下学期的零碎记忆：全班六十几人，自己总在倒数晃，只比几个“不开窍”的强点。
真丢人。
上辈子想起这段就悔——那时候光顾着跟许大茂家小子打架、听贾张氏编排街坊闲话，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。
可这辈子不一样了。
他看着灶台上的泡饭，听着院里傻柱跟一大爷打招呼的声音，心里笃定：这不是梦。
1981年的四合院，他回来了。
那些被三大爷算计的亏，被二大爷摆谱的气，还有傻柱偷偷塞给自己的肉包子……这一回，都得好好接着，好好改着。
算术倒数？
林建军攥了攥拳头，冲着父亲咧嘴笑了。
等着吧，三大爷的小本本上，迟早得记上一笔：林家小子，算术拔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