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道舟看着一言不发的儿子，眉头皱了皱又松开——院里二大爷正站在中院当间儿叉着腰训儿子，三大爷蹲墙根儿数着地上的煤渣子，大清早的，实在犯不着再让家里也鸡飞狗跳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淡淡道：“赶紧吃早饭上学去！”
早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：一大碗泡饭，就着一小碟腌萝卜条。林建军端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，“稀溜溜”地喝着——这碗要是搁在几十年后，顶多算个汤碗，可在1981年的四合院里，是家里吃饭的正经家伙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，这光景，家里是真穷。一个月能闻着两回肉味儿，全靠妈张芳芬精打细算。院里秦淮茹家日子也紧巴，可人家好歹秦淮茹是城市户口，仨孩子跟着沾光，有定量供应。自家呢？妈是农村户口，他跟姐姐林馨、妹妹林颦也跟着落了农业户，全院五口人，就爸一个人有粮油本，能领平价物资。
不穷才怪。
妈张芳芬一天到晚没闲着，院里大槐树下缝补衣裳，谁家有破了的袜子、磨烂的袖口，她都接过来缝补，换俩手工钱。林建军记着，上辈子从记事起，就没见妈像贾张氏那样，搬个小马扎在院里东家长西家短，她的针线笸箩永远在腿上，手指头常年带着顶针的印子。
爸林道舟的工资更是指望不上。前几年受了点牵连，耽误了工龄，如今在煤球厂当保管员，一个月才三十几块钱。院里一大爷易中海是八级钳工，工龄长，工资比厂长还高；傻柱在食堂当厨子，明着工资不算顶尖，可手里活络，时不时能往家带点肉星子。爸这三十几块，要养五口人，难。
赵本山小品里说“家里有家用电器——手电筒”，旁人听着乐，林建军却心里发酸。他家连这“家用电器”都没有。晚上起夜，全靠院里那盏昏黄的路灯透点光；想听刘兰芳的《岳飞传》，得凑到前院一大爷家窗根儿下，还得瞅准了三大爷不在——那位算计着电费，见人多了准得往外撵。
他一边扒拉泡饭，一边打量这东厢房：墙上糊的报纸卷了边，炕上铺的褥子打了三层补丁，桌角缺了块木茬，露出里头的朽木。说家徒四壁有点过，可“一贫如洗”是真贴切。
吃完早饭，林建军背起书包往外走。书包是妈用碎布头拼的单肩挎包，洗得发白，边角磨破了又缝上——这包先是姐姐林馨用，后来传给了他，妥妥的“三手货”。
院里这会儿正热闹。傻柱背着饭盒从南厢房出来，见着他就喊：“建军，上学去？中午放学等着，叔给你带了块糖！”北屋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小本子跟二大爷刘海中念叨：“昨儿你家阎解放多接了两瓢水，这账得记上……”
林建军应着傻柱，心里却亮堂起来。家是穷，可这四合院里，有妈缝补衣裳的身影，有爸藏着关切的沉默，有傻柱偷偷塞来的糖，还有……他能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出了四合院门，往南走几百米就是三水实验小学。几十年后，这地段房价炒到一万三一平，可此刻，脚下的土路还坑坑洼洼，路边的墙头上，爬满了牵牛花。
林建军攥紧了书包带，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。
穷怕什么？他回来了，带着几十年的记忆，总能让日子慢慢好起来。先从好好上学开始，至少，别再让爸被三大爷拿着“孩子成绩差”当话柄念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