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年头太久远了,小学三年级升四年级还要分班,林建军是真记不起三年级的同学都有谁。就像院里阎解成总记不住二大爷昨天训他的话,说不定见了面,才能恍惚想起一星半点——比如谁总爱抄作业,谁跟贾蓉似的爱打小报告。
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灵魂,要找三年级四班的教室,自然不费吹灰之力。可真站在教室门口,却犯了傻——刚才在校门口对着那座古戏台发了阵呆,想起小时候总跟着傻柱在戏台底下拍洋画;又绕去原本是庙宇正殿的“六一堂”,瞅了瞅这栋快要被拆的老建筑,琢磨着往后这儿改成教学楼,三大爷准得算计着占块地盘晒煤饼,一来二去,耽误了些时辰。
这会儿离早读铃响就差几分钟,不大的教室里塞满了破书桌和小板凳,满满当当全是小脑袋,吵吵嚷嚷的,比院里二大爷训话时还热闹。林建军懵了:自己的座位在哪儿?
哪有上了快三年学还记不住座位的?就算是班上那几个被老师说“不太灵光”的同学,也不至于这样。他当然不能贸然开口问,真被人当傻子,回头这话传进院里,贾张氏能指着他家窗户笑三天。只能默默打量,眼瞅着几乎每个座位都有人了,就中间第二排靠边还空着一个,他想当然地认为那是自己的位置。
刚一屁股坐下,旁边一个小男孩就翻了个白眼,粗声粗气地怼他:“林建军你坐这儿干啥?”那模样,倒有点像三大爷跟二大爷争着扫院子时的较真劲儿。
看来猜岔了。林建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快三十年,这点场面还应付得来。他瞅了瞅邻座这小子,实在没印象,嘴上却反问:“我不坐这儿,该坐哪儿?”
小男孩“噌”地站起来,林建军一眼瞥见他胳膊上别着两道杠——哟,还是个班干部,八成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,跟院里阎解放似的,总爱替老师盯着同学。
只听他朝另一边喊:“康静,快打铃了,回你自己座位去!”又转头指着康静刚占的位置,冲林建军扬下巴,“回你座位去,当心我把你名字记黑板上!”
记黑板?林建军印象深着呢。只要被班干部、值日生把名字写上黑板,下午放学就别想早走,少不了罚站、抄课文那套,跟院里犯错被一大爷叫去“谈话”似的,磨人得很。
他乖乖起身,往那位置走,刚靠近就愣了——旁边坐着的女生,他认得!是三年级的同桌,也是同住一条胡同的邻居,后来还是自己媳妇的同学兼闺蜜——萧蔷。这丫头小时候总爱扎俩羊角辫,跟院里秦淮茹家的小女儿似的,怯生生的。
四年级一分班,俩人就没怎么说过话,直到结婚后,借着媳妇的关系,两家才渐渐来往多了,萧蔷还总念叨,说他小时候总爱借她的橡皮。
刚才准是那个叫康静的小丫头,占了他的座位跟萧蔷闲聊,才让他看走了眼。不然早瞧见萧蔷,哪还用费这劲?
心里忽然冒出点莫名的滋味。别瞎想,不是对萧蔷有啥念头,是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自己没戴眼镜,居然也能把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上辈子这时候,他早因为趴在煤油灯下看书,近视得厉害,跟三大爷戴的老花镜似的,离了眼镜啥也瞅不清。
这感觉,真不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