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的风裹着碎雪，刮在继教院办公楼的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岳华年踩着铃声走进三楼的会议室，暖气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淡淡的茶香和复印纸的油墨味。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，王院长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翻看着一份文件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。张健仁坐在他左手边，穿着一身簇新的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正和旁边的教学部主任低声说着什么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岳华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，刚拿出笔记本，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扫了过来。他抬眼，正好对上张健仁的目光，对方迅速移开视线，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些。岳华年心里冷笑一声，想起上午在教学楼听到的那些话，胸口的火气就往上涌。
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，他去三楼办公室拿教学大纲，刚走到张健仁办公室门口，就听到里面传来嬉笑声。“……你说那倩倩，平时来咱们这里，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，这下好了，自食恶果，也算是清净了。”是张健仁的声音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紧接着，是他新招的助手小李附和的声音：“张主任说得是，岳主任这几天魂不守舍的，估计也没心思管工作了。”“可不是嘛，”张健仁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却依然清晰地传到岳华年耳朵里，“一个部门主任，整天围着一个女人转，正事不干，现在人没了，看他还怎么神气。我看啊，这继教院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，不能让某些人把风气带坏了。”
岳华年当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，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，几乎就要一脚踹门进去。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，又想到没必要再为这种人动怒，不值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，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但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，一定要找个机会，让张健仁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，让他学会尊重逝者。
“人都到齐了，我们开始吧。”王院长的声音打断了岳华年的思绪。他合上笔记本，抬眼看向主位。王院长清了清嗓子，说道：“今天召集大家来，主要是两个事情。一是临近春节，各部门要做好收尾工作；二是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，去年HND项目出现的作弊丑闻，大家都还记得吧？今年绝对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，这关系到我们继教院的声誉，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说到这里，王院长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：“所以今天请大家来，就是要听听各部门的想法，看看怎么能把防作弊工作做到位，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。”
话音刚落，张健仁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。他身子微微前倾，脸上带着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：“王院长说得太对了，考试公平是办学的根本，我们必须高度重视。不过，我觉得要做好防作弊工作，首先得让老师们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。有些部门主任，最近心思不在工作上，整天魂不守舍的，连自己部门的工作都管不好，更别说配合学院的整体安排了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岳华年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：“我知道，谁家都可能遇到点事，但是作为部门主任，要以大局为重，不能因私害工，影响到整个继教院的工作氛围。我们拿着学院的薪水，就得为学院负责，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，耽误了正事。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明白，张健仁这是在含沙射影地指责岳华年。岳华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手指紧紧攥着笔，指节泛白。他知道张健仁一直看他不顺眼，两人在工作上多次产生分歧和张翠翠引发的私人恩怨，张健仁总想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，拿捏岳华年。王院长皱着眉头看了张健仁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。他转头看向岳华年，目光里充满了深意，似乎在安抚，又似乎在暗示什么。岳华年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怒火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抬眼看向张健仁。
“张院长，”岳华年开口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哦，抱歉，我口误了。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，最后落在张健仁脸上，加重了语气，“张主任真是克己奉公啊，一个部门主任，竟然操起院长的心了。不知道的，还以为张主任马上就要升职了呢。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院办主任陈酥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她连忙用手捂住嘴，假装咳嗽了几声，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。陈酥平时就看不惯张健仁的飞扬跋扈，仗着自己是个副处，又会拍马逢迎，在学院里横行霸道，经常对其他部门指手画脚。刚才张健仁含沙射影指责岳华年，她就觉得很过分，现在岳华年这么一反击，真是大快人心。
张健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像是煮熟的虾子。他没想到岳华年竟然敢当众这么不给自己面子，一时语塞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，梗着脖子说道：“岳主任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只是就事论事，为了学院的大局着想，并没有针对谁。”
“是吗？”岳华年挑眉，语气带着一丝嘲讽，“张主任既然是为了大局着想，那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部门的工作上。听说你部门负责的项目，最近有好几个学生投诉教材发放不及时，还有老师反映监考安排不合理，这些事情张主任都处理好了吗？与其在这里指责别人，不如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。”
张健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，他没想到岳华年竟然会当众揭他的短。那些投诉确实存在，只是他一直压着没上报，想着私下解决，没想到岳华年竟然知道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被王院长打断了。
王院长的脸沉了下来，语气严肃地说道：“好了，都少说两句。”他看向张健仁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：“认真工作是本分，这没错。但是，谁家没有过三长两短，谁没有伤心难过的时候？如果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，连伤心都不能有，那还算是人吗？”
王院长的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张健仁的心上。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低着头，不敢再说话。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沉默着，没人敢接话。王院长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岳华年身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理解，然后说道：“我们还是回归正题，谈谈期末考试防作弊的事情。”
岳华年微微颔首，压下心头的情绪，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起来。陈酥偷偷看了一眼张健仁，见他低着头，脸色铁青，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鬼脸，旁边写着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。
王院长接着说道：“去年HND项目的作弊事件，给我们敲响了警钟。当时有学生用电子设备传递答案，被学校巡视的领导抓了个正着，不仅学生受到了处分，我们继教院也被通报批评，声誉受到了很大影响。今年，我们必须吸取教训，采取有效的措施，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首先，监考人员的选拔和培训要严格。各部门要挑选责任心强、认真负责的老师担任监考，考前要组织专门的培训，明确监考纪律和职责。其次，考场布置要规范，座位要拉开距离，禁止学生携带任何电子设备进入考场，必要时可以使用金属探测器。另外，要加强巡考力度，我会亲自带队巡考，各部门主任也要轮流巡考，发现问题及时处理。”
说完，王院长看向各部门主任：“现在，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，或者谈谈本部门的具体安排。从左边开始吧。”
教学部主任首先发言，说了一些监考培训和考场布置的具体措施。接着，其他部门主任也纷纷表态，都表示会严格按照学院的要求，做好期末考试的各项工作，杜绝作弊现象的发生。
轮到张健仁的时候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，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不甘。他说了一些官样文章，无非是会严格执行学院的规定，加强对本部门老师和学生的管理之类的话。岳华年听着，心里冷笑，心想以张健仁的行事风格，恐怕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。
很快，就轮到岳华年了。他抬起头，目光坚定地说道：“王院长，各位同事，我认为要杜绝考试作弊，首先要做到公平公正，让学生觉得没有必要作弊。其次，要加强对学生的诚信教育，让他们明白作弊的危害。最后，监考工作一定要严格，不能有丝毫松懈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们部门负责的几个项目，我已经安排好了。考前会组织学生召开诚信考试动员会，和每个学生签订诚信考试承诺书。监考人员方面，我会亲自挑选，都是平时工作认真负责、原则性强的老师。考场布置会按照学院的要求，座位间距不小于一米，每个考场安排两名监考老师，前后各一名。另外，我会全程参与巡考，确保每个考场都不出问题。”
岳华年的话条理清晰，措施具体，得到了王院长的认可。王院长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岳主任的安排很细致，也很到位，大家可以参考一下。”
陈酥在一旁听着，忍不住对岳华年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。她觉得岳华年虽然因为倩倩的事情心情低落，但工作上依然毫不含糊，比张健仁强多了。
会议还在继续，讨论着其他的事情，但岳华年的心思却有些飘忽。他想起了倩倩，，心里一阵酸楚。张健仁坐在那里，时不时地瞟向岳华年，眼神里充满了怨怼。他没想到岳华年竟然敢当众反驳他，还得到了王院长的认可，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。他在心里盘算着，一定要找个机会报复岳华年，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。
陈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里暗暗冷笑。她觉得张健仁就是个跳梁小丑，自以为很聪明，其实愚蠢至极。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，不仅没占到便宜，反而丢了面子，真是得不偿失。她决定以后要多留意张健仁的动向，不能让他再耍什么花招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着，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。腊月初八的这场会议，不仅关乎着继教院的期末考试，也让岳华年和张健仁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。岳华年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张健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，无论张健仁耍什么手段，他都不会退缩。他要为倩倩讨回公道，也要让张健仁学会尊重，学会做人。
会议结束后，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。岳华年走在后面，陈酥故意放慢了脚步，等他走过来，低声说道：“岳主任，刚才说得好，对付那种人，就不能给他留面子。”
岳华年转头看向陈酥，笑了笑：“谢谢陈主任，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样说逝者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陈酥撇了撇嘴，“张健仁那个人，就是冷血无情，仗着自己有点权力，就横行霸道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你尽管说。”
岳华年点了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，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落在地上，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。岳华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，心里暗暗想着，冬天总会过去的，春天总会到来的。而那些阴暗的人和事，也终将被阳光驱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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