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默放下碗筷,指尖在桌沿轻轻划过三道痕迹,像在确认某种节奏。
窗外夜色浓重,风已停,窗帘垂落如常。他起身回房,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零点整。
空气凝固。挂钟停摆,连呼吸的气流都仿佛被抽离。他睁眼,迅速起身,从床底取出那把铜钥匙,套上外套,推门而出。
李家大宅瞬间静止。王翠芬瘫倒在沙发上,红酒杯悬浮于半空,烟灰定格在烟头末端。
周默穿过客厅,脚步平稳,穿过庭院,走向街口。
李氏集团总部距离李宅步行十五分钟。现实时间无法通行——夜间安保系统自动启动,门禁加密,红外监控全覆盖。但他只需要三分钟。
他步行抵达大楼后侧,用备用钥匙打开消防通道门。楼梯间灯光静止,灰尘浮在空中。他直奔十八楼会议室。
门未锁。
推门而入,投影幕布仍闪烁着光芒,画面定格在《李氏-宏远战略合作协议(终稿)》上。文件翻至第十二页,条款清晰入目。
“宏远有权在资金注入后接管李氏物流板块67%表决权。”
他瞳孔微缩。这不是合作,是吞并的开端。物流是李氏核心资产,掌控物流等于掌控供应链命脉。一旦签字,李家将逐步失去主导权。
他掏出手机,调至静音模式,对准屏幕连拍三张。动作精准,角度固定,确保每一页文字完整清晰。拍完后迅速检查,确认无遗漏。
还剩一分五十秒。
他扫视文件末页,落款处有两个签名栏。李振山的名字已打印,尚未手签。另一方署名“宏远集团”,签名已然落下——一个“赵”字,笔锋锐利,收笔如刀劈斧砍。
他记下笔迹特征。这不是常见的圆润签法,而是带着攻击性的锐角转折,像某种标记。
还剩四十秒。
他退出会议室,顺手将门虚掩。下楼,穿出消防通道,回到李宅。钥匙归位,外套脱下,叠好放在枕边。躺回床上,闭眼。
三分钟结束。
时间恢复。
空调重新启动,风声轻响。楼上传来一声模糊的翻身动静。周默睁眼,盯着天花板。
他知道,自己刚刚拍下的,不只是合同。
而是有人正一步步,把李家往悬崖边推。
次日九点,李氏集团高层会议。
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高管,气氛凝重。李振山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那份协议。对面坐着两名宏远代表,西装笔挺,面带微笑。
“李总,这次注资五千万,三个月内到账,解您燃眉之急。条款清晰,双方共赢。”左侧男子开口,语气温和。
李振山手指轻敲桌面,眉心微蹙。他昨晚梦见资金链断裂,员工围堵总部。现实里,公司确实在缺钱。
周默坐在角落,位置靠后,几乎贴着墙。他低头翻着一份旧报表,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,像在记录。
会议进行到尾声,李振山拿起笔,准备签字。
就在笔尖触纸瞬间,周默抬起头。
“爸。”
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。
所有人转头。王翠芬坐在旁列,眼神一冷。李浩嗤笑一声,低声对身边人说:“又要出丑了。”
李振山皱眉:“有事?”
周默合上文件,语气平和:“宏远上季度财报显示负债率89%,他们拿什么注资?”
会议室一静。
宏远代表笑容微滞。
李振山笔尖顿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晚整理旧文件时,看到一份行业分析提到宏远融资受阻,顺手查了下公开数据。”周默低头翻页,“可能记错了,您再确认一下?”
李振山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他没动怒,反而转向助理:“查宏远最近的融资记录。”
助理立刻操作平板,几秒后脸色微变:“宏远上季度确实未披露新增融资,银行授信额度已用尽。”
李振山缓缓放下笔。
宏远代表站起身,笑容依旧,语气却冷了几分: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女婿。”李振山淡淡回应。
“哦。”那人点头,目光在周默脸上停留两秒,“看来李家藏了不少人才。”
会议暂停。李振山宣布暂缓签约,要求法务全面审查协议。
散会后,周默默默起身,随人群离开。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但他走出会议室时,听见身后两名宏远代表低声交谈。
“查一下那个赘婿,谁给他的消息?”
“不像是偶然看到的。”
他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电梯。
当晚,零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