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掌心,那三个字已被血迹模糊。周默没擦,也没再看,只是将手机翻转,锁屏瞬间压住了渗血的纹路。
他转身走进楼道,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,声音很轻。回到租住的单间,他脱下外套,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园区平面图,摊在桌上。东郊物流园第三区,电力检修通知的时间段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注一行小字:“夜间无备用电源启动记录”。
零点。
空气凝固。
周默睁眼,穿衣,戴手套。他没走楼梯,而是推开阳台的铁栏,翻到隔壁废弃仓库的屋顶。雨水在瓦片上结了一层薄冰,他踩着承重梁边缘前行三百米,抵达地下管道井口。井盖已被锈死,他从鞋底抽出一根钢片,插进缝隙,撬动三下,盖子无声滑开。
井深四米,垂直梯锈蚀严重。他顺着爬下,落到底层排水沟。水深及踝,温度刺骨。他沿着管道爬行七分钟,前方通风口螺丝松动,是三个月前他跟踪李浩时记下的弱点。他用钢片拧下四颗螺丝,掀开铁网,钻进“宏远”子公司B区走廊。
财务室在西侧尽头。门禁换了新系统,指纹加动态密码。他没靠近主门,转而走向侧面档案室,那里有一扇老式双开铁门,钥匙孔尚未更换。他从口袋摸出一截铜丝,弯成U形,插入锁芯,轻轻拨动。两声轻响,门开。
然而,当他伸手去拉抽屉时,却发现中间两个抽屉被上了小锁。他眉头微皱,在周围快速搜索,最终在档案室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串钥匙,试了几次后成功打开。
档案柜靠墙排列。他直奔最里侧编号F-7的柜子,这是公司原始账本存放点。拉开第三格,纸质文件整齐码放。他翻到2023年第四季度税务申报附录,抽出三页关键账目,用手机快速拍摄。增值税申报额与实际营收差额达六百二十三万,且多笔资金流向未注册的离岸公司。
他正要合上,指尖触到夹层硬物。
抽出一枚金属标签,长两厘米,宽一厘米,刻着“No.07-3A”。字体工整,像是机器冲压。他记得这编号——和昨晚电力检修通知里的区域代码部分一致。他没多想,拍下标签,放回原处。
时间还剩一分十四秒。
他退出档案室,沿原路返回。刚爬进通风管道,前方走廊出现一名保安,正举着手电检查消防栓。周默立刻蹲下,背贴冷铁壁。保安停下,转身朝这边走来。
脚步停在通风口外。
周默屏息。对方似乎察觉什么,手电光扫过地面,停在井盖边缘的灰尘上——那里有轻微拖痕。保安弯腰查看,腰间的记录仪红灯微闪。
时间还剩四十七秒。
周默缓缓抬起手,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,穿过通风网缝隙,勾住对方胸前口袋。轻轻一拉,一本巡查日志滑出半截。他再一抖,日志落地。他迅速伸手,抽出其中一页,塞进内衣夹层,原路收回铁丝。
保安直起身,没发现异常,继续向前巡逻。
周默等他身影完全静止,才爬出管道,重新盖上井盖,抹平地面拖痕。返回途中,他用袖口擦去梯子上的水渍,确保每一处接触点都恢复原状。
三分钟结束。
屋内灯光亮起,空调启动。
周默睁眼,躺在床上,呼吸平稳。他抬手看表,零点三分。他起身,将手机里的照片加密备份,删除原始文件。那张巡查日志残页被他展开,潦草字迹写着:“赵总嘱:3号仓文件今晚清点,完成即焚。”他没多看,将纸页折好,夹进笔记本。
次日清晨六点,市场监管局门口。
周默穿着整洁衬衫,胸前别着“李氏集团合规观察员”的临时工牌。这是昨天股东会后李振山默许的列席身份,未正式任命,但足以让他进入监管系统提交材料。他走进举报窗口,递出U盘。
“实名举报,‘宏远’集团涉嫌系统性偷税漏税,附证据三份,含原始账本影像、资金流向图及签字页。”
工作人员抬头:“你确定要实名?一旦提交,信息将同步税务稽查组。”
“确定。”周默说。
“材料我们会初步审核,若证据不足,可能不予立案。”
“证据足够。”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