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晨曦微光中抵达西宁。
沈砚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车厢的,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入肺腑,却无法洗刷掉昨夜那滩暗蓝冰晶和刺骨寒气带来的阴影。
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站台,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自己那个铺位的情况。
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。
辗转长途汽车,再换乘破旧的越野车,一路向西,朝着昆仑山脉的莽莽群山挺进。
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戈壁逐渐变成覆盖着薄雪的冻土荒原,天空是令人窒息的、纯净又冰冷的铅灰色。
空气稀薄而寒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感。
沈砚腿上的烙印在寒冷中似乎蛰伏了一些,但那灼热的痛楚并未消失,只是变得更加深沉,如同皮肉下埋着一块缓慢燃烧的炭。
越野车最终在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、只有几户石屋的小村落停下。
司机用生硬的汉语告诉他,前面就是真正的无人区,车进不去了。
要去天葬台,得靠自己的腿,或者…找到愿意带路的当地人。
但司机看向那片被冰雪覆盖、山峰嶙峋如巨兽獠牙的方向时,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和恐惧,连连摇头。
沈砚付了钱,背着沉重的行囊独自踏上冻土。
寒风如同冰冷的剃刀,刮在脸上生疼。脚下的冻土坚硬如铁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踩上去咯吱作响的冰壳。
目之所及,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、嶙峋的黑色山岩,以及远处高耸入云、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巍峨雪峰。
死寂,是这里的主宰。
除了风声,再无其他声响,一种巨大的、压迫性的孤独感将他紧紧包裹。
他拿出祖父笔记,对照着上面潦草画出的、极其简略的地形示意图,试图辨认方向。但在这片广袤而地貌相似的冻土荒原上,那点信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指南针的指针微微颤抖着,指向似乎并不完全可靠。他感到一阵茫然和焦躁。
天葬台在哪里?
《阴符经》残碑又在何处?
这样盲目地走下去,无异于大海捞针,他的时间不多了!
就在这时,他腿上那沉寂了片刻的烙印,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灼痛!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,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骨髓!
“呃!”
沈砚痛得弯下腰,单膝跪在冰冷的冻土上,额头抵着地面,冷汗瞬间渗出又被寒风冻结。
嘶…嘶嘶…
一阵极其微弱、仿佛幻觉般的嘶鸣声,伴随着烙印的剧痛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!
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,更像是烙印本身在尖叫!
与此同时,他感到口袋深处那个层层包裹的铅盒,也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悸动,仿佛与腿上的烙印产生了痛苦的共鸣。
剧痛和嘶鸣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退去,留下一种被抽空的虚脱感。
沈砚大口喘着粗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。他撑着膝盖,艰难地站起身。
就在他起身的瞬间,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额头抵住的那片冻土地面。
那里的薄冰被他的体温融化了巴掌大的一块,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冻土。
而就在那裸露的冻土上,赫然出现了几道暗红色的、如同血管般微微凸起的纹路!
这些纹路极其纤细,相互交织,在深褐色的冻土背景下显得异常刺眼。
它们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、如同活物般蠕动和延伸!
其形态,与他腿上烙印,与阴符骨上的符文,有着惊人的神似!
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军刀,小心翼翼地去刮开那片冻土周围更多的薄冰。
随着冰层被刮开,更大一片裸露的冻土呈现出来。那些暗红色的“血管”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、范围更大!
它们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、被冻结在冻土下的诡异电路板,或者…一张活的地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