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渊湖冰岸的光带彻底崩裂时,幽绿的尸气与紫黑的黑潮如挣脱枷锁的猛兽,顺着地脉裂痕疯狂蔓延。那些由镇北堡战死者异变而成的尸骸,仿佛接到无形的指令,沿着玄岳州、苍岩州的官道一路南下,所过之处,城镇化为焦土,生灵沦为新的傀儡。短短三日,这场由北崤秘术催生的尸潮,已在炎鸿大地撕开一道横贯千里的血口,直逼明辉京的咽喉。
炎鸿529年二月初一,镜渊湖冰岸至明辉京的千里疆域,正被一场前所未有的尸潮吞噬。
苍岩州·铁脊关
尸骸撞击城门的闷响震得关楼簌簌发抖。铁壁郡守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幽绿火光,喉结剧烈滚动——那些由镇北堡战死者异变而成的尸骸,正踩着同伴的尸体攀爬城墙,被火箭射穿胸膛也毫不在意,断肢在黑雾中重新拼接,转眼又嘶吼着扑上来。
“火油!再浇!”守将的吼声劈碎混乱,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,尸潮瞬间燃起成片绿火。但诡异的是,火焰非但没能焚毁尸骸,反而让它们胸腔里的幽绿火光愈发炽烈,攀爬的速度更快了。
“将军!西侧城墙快被撞破了!”亲卫的嘶吼里带着哭腔,三名士兵被尸骸拖拽着坠下城头,转眼便被绿火吞噬,下一刻竟化作新的尸骸,转身扑向昔日袍泽。
守将攥紧腰间的玄铁刀,看着城楼下不断膨胀的尸潮,突然想起镇北堡传来的传闻——那些怪物是北崤新王用秘术唤醒的,寻常刀剑根本杀不死。他颤抖着抽出最后一支信号箭,箭头裹着的硫磺在风中滋滋作响:“放信号!向明辉京求援!就说……苍岩州快守不住了!”
玄岳州·赤铜郡官道
李煦的玄甲卫刚凿开被积雪封堵的隘口,前锋突然发出惊恐的嘶吼。数百具身着北崤军服的尸骸正顺着官道缓缓逼近,残破的甲胄下,幽绿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腐蚀痕迹——那是焚城雷留下的印记。
“是北崤兵的尸骸!”杨虎的裂冰刀骤然出鞘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,“镇北堡战死的那些……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?”
李煦的辰锋枪在掌心转了半圈,枪尖映出尸骸眼中跳动的绿火:“列阵!弓箭营在前,火铳营殿后!”他目光扫过尸潮后方隐约可见的暗紫色云层,心头突然涌上一丝不安——镜渊湖方向的钟龄与玲珑子,此刻是否也正面临这样的绝境?他们布下的阵眼,能否抵挡住这尸骸与地脉浊气的双重冲击?
玄甲卫迅速结成方阵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尸潮,却只在尸骸身上穿出血洞,根本无法阻止它们前进。火铳喷吐的铅弹炸开血雾,尸骸踉跄几步后依旧扑来,腐烂的手掌抓住玄甲卫的盾牌,瞬间蚀出黑洞。
“没用!这些怪物不怕刀枪!”杨虎的吼声里带着急怒,眼睁睁看着两名亲兵被尸骸撕扯成碎片,“王爷!用裂空铳!”
十架长柄火器被推到阵前,锥形气爆瞬间撕开尸潮,三名尸骸连骨带肉炸成黑灰。但缺口刚出现,更多尸骸便踩着同伴的残躯涌来,绿火在气浪中翻腾,竟比之前更狂暴了。
“近身搏杀!”李煦的辰锋枪突然横扫,枪尖劈开一具尸骸的脖颈,却见断颈处涌出的不是血,而是冒着黑烟的黑液。那尸骸竟反手抓住枪杆,腐烂的手指瞬间在玄铁上蚀出纹路。
愤怒如火焰般窜上心头,李煦猛地发力,龙血在血管里翻涌。枪尖不慎划破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枪杆爬升,在触及尸骸面部的刹那,那具尸骸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,绿火瞳孔骤然熄灭,整个躯体如融化的蜡像般瘫软,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尸水。
“是龙血!”李煦盯着枪尖残留的血珠,突然明白了什么,“它们怕龙血!”
杨虎眼睛一亮:“快!把王爷的血抹在兵器上!”
但尸潮越来越多,玄甲卫的伤亡在不断增加。李煦望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尸骸,突然看向身后的裂空铳:“杨虎!把我的血涂在铳口!”
亲兵迅速用瓷碗接住李煦掌心的血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裂空铳的铜制铳管上。当李煦扣动扳机,气爆裹挟着龙血的腥气冲出,前方的尸潮竟像被强酸泼中般瞬间消融,黑液在雪地上蚀出大片焦痕。
“有效!”杨虎狂喜着大喊,“快给所有火器都涂上龙血!”
赤铜郡城楼
周固扶着垛口的冰棱,看着远处玄甲卫阵中炸开的火光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。尸潮来得突然,本是借刀杀人的好机会,却没料到龙血竟是尸骸的克星。
“天命之人……”周固低声呢喃,“果然命不该绝。”
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厉喝:“快!带三百人下去‘支援’王爷!记住,要装作刚收到消息的样子,千万别露馅!”
当周固的队伍气喘吁吁地赶到战场时,李煦正指挥玄甲卫用火器清理残余的尸骸。他翻身下马,锦袍上沾着的雪还没化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惶:“王爷!属下刚收到消息就赶来了!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?”
李煦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用染血的枪尖挑开一具尸骸的胸腔。周固看着那滩在龙血作用下不断消融的黑液,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几分。
明辉京·辰极殿
城门紧闭的消息传到宫中时,李挽正对着星图皱眉。曹览的怒吼穿透殿门:“图逊那小崽子竟用此等邪术!以亡者做兵卒,就不怕遭到反噬!”他在心里把图逊骂了千百遍,这不止要毁炎鸿,而且也要将他曹览和五曜世族一起埋葬,彻底撕破了双方的合作脸皮——经此一役,雷融和图逊绝不会再信他半分,北崤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。
纪信捧着古籍的手微微颤抖,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三百年前的秘闻:“陛下,古籍记载……龙血可破尸骸邪术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总不能让陛下抽干龙血去填尸潮吧?”周隆的折扇重重敲在案上,“苍岩州、玄岳州都在求援,再不想办法,尸潮就要摸到明辉京城下了!”
珠帘后的周洵指尖捏紧了帕子,心乱如麻。连日来天灾不断,如今又逢尸潮围城,李煦在玄岳州的消息时断时续,不知道他是否遇到了尸潮,更不知道他是否晓得龙血能克制尸骸,又想到他面对源源不断的怪物,又怎能确保周全?那枚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平安结,此刻是否还能护他平安?
李挽突然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散落的奏疏:“纪监正,龙血若涂在火器上,是否有效?”
殿内瞬间寂静。姜正眼睛一亮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用龙血浸染炮铳,以火器之力扩散龙血?”
“正是。”李挽的目光落在殿外的青铜炮上,“传旨!太医院即刻准备龙血,工部将所有火炮、火铳集中,全部涂抹龙血!”
曹览看着少年天帝眼中的决绝,突然想起三百年前李封以龙血铸锁的传说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么——此刻,唯有相信这最后的希望了。龙血破局虽是无奈之举,但只要能守住明辉京,他总有机会重整旗鼓。
夜色渐深,明辉京的火炮开始轰鸣,龙血浸染的弹丸在夜空中划出赤色弧线,如流星般坠向尸潮。而千里之外的镜渊湖冰岸,黑潮与尸骸仍在疯狂撞击着残存的光带,钟龄与玲珑子的身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,他们紧握的双手间,最后一点辰星砂的微光正顽强地闪烁,生死未卜的气息,随着地脉的震颤,弥漫在整个炎鸿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