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鸿529年二月初三,玄岳州赤铜郡矿洞深处
李煦将张戈颈后取出的赤铜符按在镇渊闸的锁孔上,掌心的龙血顺着符纹缓缓渗入。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嗒声,厚重的玄铁闸门缓缓升起,尘封的气息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。
闸后是间丈许见方的密室,岩壁上凿着层层书架,整齐码放着泛黄的账册与卷宗。最显眼的是中央石台上的紫檀木盒,盒盖雕刻的赤铜矿纹与张戈木匣上的图案如出一辙。
这是......李煦拿起最上层的账册,封皮炎鸿五零一年的字迹已有些模糊,翻开的刹那,李煦目光陡然一凛——账页上详细记载着每月从玄岳州铜矿运往北崤王庭的赤铜数量,落款处曹览二字的朱印鲜红刺眼。
他加快翻阅速度,越看心越沉。五零二年的军械库出库记录上,本该送往镇北堡的五十车玄铁,去向栏被篡改作损耗,旁注的小字却写着西澜国商队代收;五零三年的密信抄本里,曹览与北崤祭司的往来赫然在列,以幻栗草换星核异动图谱的字句触目惊心;五零四年的矿脉日志更令人发寒——七月初七,赤铜脉突现裂纹,黑液溢出,似有巨物苏醒之兆,曹相令封锁消息,加派矿工夜以继日开采。
紫檀木盒里的卷宗揭露了更可怕的秘密。张父亲笔所书的《劾曹十罪》中,清晰记录着曹览如何在五零五年扶持先帝李业登基,又如何以长生丹药控制先帝——那些丹药的成分分析赫然写着玄铁砂三钱、幻栗膏一分,与太医院先帝玄铁入脉的诊断完全吻合。
原来如此......李煦捏紧卷宗,他握紧拳头。皇兄晚年的昏聩、迟迟不立太子的犹豫、对曹览的过度信任,所有疑点在此刻豁然开朗。他想起张戈临终前的眼神,想起老管家决绝的自戕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——张家满门的鲜血,竟是为守护这些足以颠覆朝局的真相而流。
石台上另一本残破的谶纬书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书页边缘虽已炭化,核心字句却清晰可辨:辰星劫至,锁裂渊开,命定之人启镇渊闸,或为封印之钥,或为巨物之食,生死有命,非人力可改。
李煦抚摸着书页上的字迹,腰间玉佩突然剧烈发烫。三百年前的龙血封渊、镇北堡的焚城雷、镜渊湖的锁链震颤,种种异象在脑海中交织成线。他终于明白,所谓命定之人,从来不是荣耀的加冕,而是以血肉为代价的抉择。
王爷!杨虎的声音突然从闸外传来,带着急促的喘息,周固大人带了亲兵过来,说有要事禀报!
李煦刚将账册收入怀中,周固已笑着走进密室,锦袍上沾着的矿砂掩不住眼底的精明:王爷果然找到了张郡守的藏宝地。他目光扫过书架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,老管家临终前还念叨着,说这些东西迟早能重见天日,看来他没说错。
李煦不动声色地将紫檀木盒揣入怀中:周大人似乎早已知晓此处?
略知一二。周固俯身查看石台上的谶纬书,指尖在命定之人四字上轻轻点过,当年张郡守被抄家后,是我偷偷将老管家藏在矿场,让他守着这份秘密。说起来,也算为炎鸿尽了份力。
他突然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煦:王爷可知,您能从镇北堡死战突围,能在雾峣谷逢凶化吉,能在矿洞爆炸中幸存,这难道不是天意?
李煦皱眉:周大人想说什么?
想说这御座,本就该是您的。周固声音压得极低,当年先帝登基前,您的父皇本属意于您,是曹览联合五曜世族从中作梗,才让李业得了便宜。如今先帝被蒙蔽,新帝年幼,唯有王爷您登高一呼,才能凝聚民心,镇压巨物!
这番话如惊雷在密室中炸响。李煦盯着周固看似恳切的脸,突然想起张戈账册里的记载——五零三年,周固曾以清理矿难现场为由,从张家地窖取走半箱赤铜符。
周大人的算盘,打得真响。李煦缓缓抽出辰锋枪,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是想借本王之手除掉曹览,再以拥立之功把持朝政?还是觉得本王若不肯,便要效仿曹览,将这些罪证据为己有?
周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化为狰狞:看来王爷什么都知道了。他后退半步,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,洞内传来引信滋滋的声响。
密室之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,岩壁剧烈震颤,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李煦猛地冲向闸口,却见周固已退到安全距离,正狞笑着挥手:王爷安心去吧,这些罪证,会随着您一起埋葬在这里!
崩塌的声响中,李煦隐约听见杨虎的怒吼与兵刃交击声。他拼死护住怀中的账册,在碎石淹没头顶的前一刻,脑海中闪过张戈最后的笑容——原来有些牺牲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意义。
矿洞外,周固看着彻底坍塌的闸口,对亲卫冷声道:告诉玄甲卫,杨虎、杨麟勾结北崤引爆矿洞,谋害王爷,现已被拿下。谁敢不服,以同党论处!
玄甲卫的阵列中响起骚动,几名校尉怒目圆睁,却被周固埋伏的弓箭手逼得不敢妄动。周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——无论是李煦死在矿洞,还是玄甲卫哗变,这玄岳州的兵权,终将落入他手。
而在坍塌的矿洞深处,李煦的辰锋枪斜插在碎石堆里,枪尖上的龙纹虚影,正与怀中账册上的赤铜符产生着微弱的共鸣,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