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会当日的金山寺活像被人倒翻了胭脂匣子。
晨雾未散时,山门外的红绸已缠满了百年银杏,佛光普照·姻缘有道的横匾在晨曦里泛着金漆,八个小沙弥踩着梯子挂灯笼,最矮的那个抱着求子符木牌,被师兄揪着后领往上提:当心别摔了,那是苏姑娘说能卖五十两的宝贝。
玄苦被架在禅房里换袈裟时,正用脚趾头勾着案几上的木鱼。
三个知客僧按住他的肩膀,苏月凝举着金线袈裟站在镜前,指尖戳了戳他青衫上的褶皱:别闹,这袈裟是照着大昭寺方丈的样式仿的,金线够你敲三个月木鱼的。
我不要金线!玄苦的脑袋在僧帽里乱晃,后颈被知客僧捏得生疼,谁准你们把法会改成姻缘道场的?
师父说佛前要清净——
清净能换银子?苏月凝把袈裟往他身上一套,金线擦过他手腕,昨日试运营卖了三百张姻缘签,够买十车香灰。她退后两步,歪头打量,再说了,柳大人的太后密旨要借法会查案,叶姑娘说血刃门的人混在香客里,你当这是敲木鱼?
玄苦的挣扎突然顿住。
他望着铜镜里那个裹着金线袈裟、头顶莲花冠的自己,活像被供在庙会上的泥菩萨。
叶清歌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,手里转着柳叶镖:该上台了。
八名小沙弥抬着他往法台走时,玄苦的脚还在半空乱蹬。
山门前的香客早挤成了海,有举着求子符的老妇,有攥着脱单灯的少女,还有抱着账本的掌柜——苏月凝的素斋馆新推了开光素饺,蒸笼的热气里飘着芝麻香,招得人直咽口水。
谁让你们挂姻缘横幅的?!玄苦的怒吼被法螺声盖了大半。
白露站在法台侧边,手里攥着半卷经幡,冲他挤眉弄眼。
柳如眉端坐在观礼席首座,袖口露出半枚玉扳指——那是宫官的标记。
香客最爱求姻缘,营收翻三倍。苏月凝的声音从台下飘上来,她踩着木屐往香案前一站,裙角绣的牡丹比佛前的莲花还艳,大师您只需念三句经,剩下的交给我。
太后密旨,需借法会查阴骨案线索。柳如眉端起茶盏,茶烟模糊了她的眉眼,你只需念经,其余交给我们。
玄苦的喉咙突然发紧。
他想起昨夜铁帚僧在地窖里的低笑,想起面板上那个刺目的1.96%,此刻正随着法螺声突突跳动。
叶清歌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,力道像前世甲方拍在他背上的加油——念。
他张了张嘴,刚要诵《金刚经》,台下突然爆发出尖叫。
百名少女不知何时排好队形,手里举着赐子的木牌,齐声高呼:求大师赐子!
玄苦被震得呛了一口风。
他望着台下涨红了脸的姑娘们,又瞥向苏月凝——后者正冲他比了个三的手势:三倍营收。
面板红光骤亮,提示音在他耳边炸响:因身份严重错位产生精神冲击,世俗+0.30。数字跳到2.26%,刺得他眼尾发酸。
我什么时候成送子观音了?!他的念经声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闷哼。
叶清歌的柳叶镖叮地钉在他脚边的香案上,他打了个激灵,只能机械念道: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...
法会进行到正午时,玄苦的袈裟里已经浸了层薄汗。
苏月凝安排的头香竞拍开始了,起拍价一百两的檀香炉刚举起来,台下就炸了锅。
最前排的富商夫人挥着帕子喊:二百两!
我要与大师对坐三刻!
他被迫坐在偏殿的禅床上,面前的夫人正抹着眼泪:大师,我那死鬼丈夫要纳三房,说我生不出儿子......
色即是空。玄苦盯着案上的木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袈裟金线,空即是色......
大师开解我了!夫人突然跪下来,我要捐十万两建解怨堂!
玄苦的木鱼啪地掉在地上。
他望着夫人兴奋的脸,又望着窗外苏月凝冲他比的赞手势,面板提示音再次响起:因情感咨询产生俗务关联,世俗+0.15。进度跳到2.41%。
他望着院外举着求子符奔跑的孩童,突然笑出声:这哪是法会?
这是大型婚恋直播。
深夜的钟楼飘着露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