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山风裹着松脂味往领口钻,玄苦站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,僧袍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东南方那团模糊的山影,喉结动了动——那是寒山别院的方向,此刻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。
玄苦师父。苏月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。
他转身时,正看见她弯腰从青布包袱里拽出件黑漆漆的衣物,月光下泛着细密的暗纹,夜行衣,苏记织造的蝉翼纱,透气又防刮。
玄苦的眉毛瞬间拧成结:你背了口箱子,就装这些?
还有软底靴。苏月凝又摸出双鞋尖上翘的短靴,鞋底沾着星点朱砂——显然是新做的,靴底嵌了薄铁片,走青砖地不打滑。她掀开箱盖,最底下还码着叠绣着莲花的棉罩子,滤香棉,沾了雄黄酒,防蛇虫鼠蚁。末了拍了拍箱侧鼓起的布包,十斤桂花糕,顶饿。
玄苦盯着那堆东西,额角跳了跳:你当这是苏府商队秋猎?
苏府商队探过南海沉船,挖过漠北石冢。苏月凝把夜行衣往他怀里一塞,算盘在指尖转了个圈,上个月陈掌柜带人找茶马古道的遗迹,就是靠这套装备过的毒瘴林。她顿了顿,眼尾微挑,难不成玄苦师父觉得,你能比陈掌柜更金贵?
玄苦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低头翻弄夜行衣。
这时柳如眉从偏殿阴影里走出来,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渍——她方才在抄录宫中密档。别院地窖的机关图。她递来张泛黄的绢帛,边角用朱砂标着三个红点,第一重是青石陷坑,第二重是转心柱,最后一道......她指尖停在最下方的红点,需佛心印开启。
佛心印?玄苦捏着绢帛的手顿住,我一个挂单和尚,上哪找这东西?
话音未落,脚下传来咔的轻响。
玄苦瞳孔骤缩——方才他无意识踏在阶前的青石砖竟缓缓下陷,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,腐叶混着沉水香的气味扑面而来,隐约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经咒,像有人在极深的地底念诵《金刚经》。
这是......柳如眉的密图唰地从玄苦指间滑落,她后退半步撞在廊柱上,机关提前触发了?
叶清歌的银镖已经捏在掌心。
她没说话,只是侧身挡在玄苦和洞口之间,月光在她眼尾的泪痣上晃了晃——那是她每次杀人前的习惯动作。
玄苦深吸一口气,弯腰捡起密图。
面板在眼前忽明忽暗,金色小字跳动:进入佛骨影响范围,佛光探测自动激活。
他摸了摸胸口阿七塞的半块玉牌,凉得像块冰,下去。
地窖的阶梯是用整块青石雕成的,每一级都刻着莲花纹,只是石面结着层滑溜溜的青苔,踩上去直打晃。
玄苦扶着石壁往下走,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,而是某种黏稠的东西——凑近闻,有股铁锈味。
血。叶清歌突然开口。
她的银镖划过石壁,火星溅起时,众人看清了那些暗褐色的痕迹——是凝固的血,顺着石缝蜿蜒成咒文的形状。
柳如眉的手死死攥着密图,指节发白:这是......往生咒。
越往下走,腐香越浓。
当众人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石室中央的莲台之上,一截白骨正悬浮着,泛着温润的白光,像有人把月光揉碎了裹在骨头上。
玄苦的胸口突然发烫,半块玉牌贴在皮肤上,烫得几乎要烧穿僧袍。
面板叮地弹出提示:佛气残留:∞(本源级,契连九凤命格)。
他的呼吸骤然急促。这哪是佛骨?分明是......钥匙。
有活气。叶清歌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。
她的银镖唰地射向石壁,钉住团黑糊糊的东西——是只半人高的蝙蝠,翅膀上还沾着血。
玄苦顺着她的目光探向石壁,探测视野里浮现出新的数字:佛气残留:12.3(枯禅子曾在此吞骨修行七日)。
他不是要佛骨。玄苦的声音发颤,他要借骨炼我。
话音未落,石门轰地闭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