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玄苦蹲在偏殿廊下的泥炉前,竹筷正搅着陶罐里的药汁。
药香混着晨露漫开,他盯着跳动的火苗,袖口还沾着昨夜给哑婆婆换帕子时蹭的药渍——这是他守在床前的第三日。
当和尚当到亲自熬药,金山寺千年规矩算是让你破尽了。
苏月凝的声音从身后飘来,玄苦手一抖,竹筷差点掉进药罐。
他转头见那女子抱臂倚着门框,月白裙角沾着晨露,发间金步摇在雾里闪着冷光。
她脚边还摞着三本账册,封皮上苏记布庄茶行亏空的墨迹未干。
苏小姐今日不查账?玄苦舀了勺药汁吹凉,目光仍落在陶罐上。
查什么账?苏月凝踱步过来,指尖戳了戳他怀里的算盘——那算盘珠子还粘着半片晒干的陈皮,你倒好,躲在这儿当活菩萨。
我问你,昨日西市绸缎行的订金,是要拖到佛诞再付?
还是等你把这老妇伺候到圆寂?
玄苦把药碗小心搁在托盘上,抬头时眼底泛着淡青:订金我昨日已让小沙弥送过去了。
药钱从月例里扣,记在我名下。
苏月凝一怔,目光扫过他腕间褪色的佛珠——那是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,此刻正和算盘绳缠在一起。
她忽然笑了,指尖敲了敲算盘:你倒真把俗事当功课做了。话音未落,偏殿里传来轻咳声,玄苦端着药碗快步走了进去。
哑婆婆靠在叠起的棉被上,白发散在枕间,见玄苦进来,枯瘦的手便往被角摸。
玄苦刚要扶她坐起,就见她攥着块旧布角露了出来——灰扑扑的粗布上,恩师安好四个字歪歪扭扭,针脚像爬满了蚂蚁。
婆婆,先喝药。玄苦舀起一勺药,吹得凉了才递到她唇边。
哑婆婆却固执地拽着布角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
他轻轻掰开她的手,布角展开时,他看见布料边缘有焦痕——像是被火烧过又抢回来的。
阿弥陀佛,愿您无病无苦。他无意识念了句佛号,指尖碰到她手背的老茧。
叮——
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,玄苦手一抖,药勺当啷掉在铜盆里。
他盯着面板,红色进度条从5.20跳到了5.96,小数点后跟着(世俗+0.8)的小字。
又加了?他蹲下来捡药勺,哑婆婆的手却突然覆在他头顶,像极了师父从前摸他光头的动作。
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,嘴角扯出一道皱纹——那是笑。
次日清晨,玄苦在大雄宝殿敲木鱼。
他数着嗡嘛呢叭咪吽的节奏,檀木鱼槌刚落下第三下,面板突然闪过金光。
佛法+0.02
他猛地睁眼,木鱼槌啪地砸在木鱼上,惊得供桌前的香客都回头看。
小沙弥端着茶盏从廊下跑过,探进头来:师兄可是见着菩萨显灵了?
玄苦没理他,盯着面板上97.22的佛法进度——昨日还是97.20。
他摸着佛珠回忆:昨日替老香客指路到放生池,帮小沙弥补袈裟破洞,给厨下刘婶调解了和挑水僧的争执......这些俗事做完,今日念经时竟多了佛法进度?
他开始刻意记录。
第三日替苏月凝核完茶行账册,面板跳世俗+0.05;第四日帮叶清歌埋了后院那具被雨冲出来的尸体(杀手小姐黑着脸说这具不算我的),面板世俗+0.12;而每到次日寅时念经,面板总会悄悄爬上佛法+0.01或0.03。
两极未通,真意难明——检测到灰线共鸣频率提升。
第五日清晨,玄苦盯着面板上突然出现的提示,差点把早粥泼在僧袍上。
他盯着那两条进度条,金色与红色之间,竟浮起一道极细的灰线,像蛛丝,又像晨光里的尘。
这线......他捏着佛珠喃喃,是佛与俗的桥?
山门外的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玄苦抱着盏琉璃灯往山门走时,雨丝正顺着灯伞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