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的天光比往日常来得慢些。
玄苦守在哑婆婆床前,指节因长时间攥着湿帕子而泛白,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。
他迷迷糊糊又要打盹时,腕上忽然一紧——是婆婆干瘦的手从被窝里钻出来,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。
婆婆?他猛地惊醒,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帕子上。
哑婆婆的眼睫在颤动。
三天前烧得发红的眼白此刻褪成青灰,却亮得惊人。
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像两片被晒皱的枯叶在风里掀动。
玄苦屏住呼吸,连烛火噼啪爆响都成了隔世的声音。
谢...
沙哑的单字像块碎瓷片,扎得玄苦喉头发紧。
他膝盖一软跪在床沿,帕子啪嗒掉在地上。
婆婆的手仍攥着他腕子,指腹的老茧磨得他生疼,却比三天前滚烫的体温凉了些:你......师父......说......你......会来......
我在,我在。玄苦声音发颤,另一只手轻轻覆住婆婆手背。
他看见她眼尾的泪腺在动,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,在枕头上洇出个浅灰色的圆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檐角铜铃被风撞响,清清脆脆的,倒像是有人在替她补全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哐当!
算盘摔在地上的动静惊得玄苦脊背一绷。
他转头,见苏月凝站在门口,素色裙角还沾着晨露,怀里的账本散了半本在脚边。
她盯着床上的婆婆,睫毛抖得像被雨打湿的蝶翼:我算过苏府三十年的账,算过江南米价涨跌,算过叶清歌那柄追魂镖该淬几分毒——她蹲下身捡算盘,铜珠在青砖上滚得噼啪响,没算到能算出个活菩萨。
哑婆婆的手慢慢松了。
玄苦扶她坐起,见她从衣襟里摸出个布包,手指抖得厉害,布结解了三次才松开。
一枚铜钱滚出来,绿锈斑驳,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,九凤二字刻得极深,像是用刀剜进铜里的。
你师父......走前......留的......婆婆把铜钱塞进玄苦掌心,说......九人归心......佛自现......
玄苦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他见过九凤契的碎片——苏月凝的是金叶子,叶清歌的是半枚玉珏,可这枚铜钱......他念头刚起,眼前便泛起佛光探测的金雾。
铜钱上的佛气残留像团活物,翻涌着与他心口的玉符共鸣,两条若隐若现的灰线在金雾里纠缠,竟比昨日更清晰几分。
师父当年救您,不是偶然?他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。
婆婆笑了,皱纹里还沾着泪:他说......真正的佛......不在庙里......在......肯为别人点灯的人心里。
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。
玄苦望着掌心的铜钱,忽然想起昨日替叶清歌埋尸体时,她冷着脸说这是最后一次,却在他转身时往他怀里塞了块烤红薯;想起苏月凝揪着他耳朵算错账时,会偷偷往他茶盏里多放两颗蜜枣;想起哑婆婆这三天昏迷中,总把攥着布条的手往他方向送......
佛法+0.03;世俗+0.05。
面板的提示音轻得像片羽毛。
玄苦盯着两条进度条,发现灰线正微微颤动,仿佛要把金色和红色往一处牵。
他忽然明白,这不是系统的奖励,是这些日子里替人熬的药、算的账、埋的尸,在他心里撞出的回音。
玄苦!
叶清歌的声音像支淬了冰的箭,从院外射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