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苦盯着面板上扭成乱麻的红金两线,喉结动了动。
断裂的灰线像道狰狞的伤口,在意识深处隐隐作痛。
他摸了摸心口发烫的九凤铜钱,那是哑婆婆今早塞给他的——老妇人用皱巴巴的手攥着他手腕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,嘴里咿呀着比划,最后从怀里掏出这枚铜钱,塞到他掌心时,指腹重重压了压九凤二字。
师父说,人间烟火即佛道。他对着虚空呢喃,将铜钱按在额头上。
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,在面板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他闭起眼,试着用《无住经》的韵律引导呼吸——那日铁帚僧哭着下山后,他突然能听见自己心跳里藏着木鱼声,一下,两下,和念诵的节奏叠在一起。
三日后的雷雨夜来得毫无征兆。
玄苦正蹲在灶房添柴,锅铲在药罐里搅出咕嘟声,突然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苏月凝裹着绣金线的披风撞进来,发间的珍珠坠子被雨水打湿,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:玄苦!
那批运往江北的茶叶被截了,我刚核完退敌账本——她话音未落,玄苦的指尖恰好碰到她怀里露出一角的账本。
一道金光突然刺痛他的眼。
面板在眼前炸开,红色进度条诡异地凝住,金色光雾中浮起一行小字:佛气残留:4.8(经九人执念浸染,含舍身、护寺、信诺)。
玄苦手一抖,药勺当啷掉进药罐,溅起的褐色药汁溅在账本边缘。
苏月凝皱眉去擦,却见他盯着面板的眼神发直:你、你刚说什么账本?
退敌账本。苏月凝捏着算盘珠的手指顿住,上个月江北水匪劫商队,我用三成利润买通巡防营,又让老周装成灾民混进水寨——她突然住口,因为玄苦正用看活菩萨的眼神盯着她。怎么?
这账本能当佛经念?
比佛经还有佛。玄苦突然笑了,笑得药罐里的药沫都跟着晃,苏小姐,你这算盘珠子,拨的是因果。
苏月凝的眉峰挑得更高了,却没像往常一样反讽。
她盯着玄苦发亮的眼睛,忽然把账本往他怀里一塞:行,你爱研究就研究。
但明日卯时三刻,我要看到江北商路的新账册。说罢转身就走,披风下摆扫过门槛时,带起一阵风,将玄苦案头的《金刚经》吹得哗哗翻页。
玄苦望着她的背影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账本边缘。
雨打在瓦当上,他忽然想起师父圆寂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:佛不是供在莲台上的泥像,是你给哑婆婆熬的那碗药,是你替小沙弥补的袈裟,是你替苏姑娘算错的那笔账——当时他只当师父说胡话,如今却像被人兜头浇了盆热水,浑身的血都热起来。
他开始设局。
第二日清晨,他把随身的玉符塞进叶清歌手里。
杀手姑娘正擦着淬毒的匕首,抬头看他时眼尾微挑,却没问为什么。
直到他转身要走,才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:若有人抢。玄苦回头,见她拇指抵着刀刃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血线,我护着。
他搬进了柴房。
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熬药,药罐咕嘟声里混着扫落叶的沙沙响;晌午替小沙弥补袈裟,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从前仔细;夜里帮叶清歌埋尸体时,主动从苏月凝那里要了石灰——上次埋的那具发臭了,香客说大雄宝殿有异味。他蹲在土坑里撒石灰,叶清歌抱着新裹的草席站在旁边,月光照得她的刀鞘泛着冷光,却没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。
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。
熬药+0.05,补袈裟+0.07,埋尸+0.10——红色进度条像被按了快进键,可第二日清晨他敲木鱼时,金色进度条竟稳稳涨了0.02。
玄苦在破墙上画下第七道标记时,突然笑出了声:原来俗事做够了,佛法自己会来。
但系统显然不这么想。
第七日清晨,他刚敲完早课,面板嗡地震了一下,血字警告像滴进清水的墨:检测到规避系统监管行为,世俗进度获取效率+200%。
玄苦望着突然暴涨的红色进度,摸着下巴嘀咕:合着我越躲,你越追?
苏月凝是在午后杀进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