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开柴房的破门,手里攥着算盘,珠串被捏得咔咔响:玄苦!
你这七日算错三笔账,熬糊两锅药,扫地扫得偏殿全是泥——她突然顿住,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标记,你在记什么?
记功德。玄苦蹲在灶前添柴,火星子溅在他袈裟上,给哑婆婆熬药是功德,替叶清歌埋尸是功德,帮香客找银镯也是功德。
苏姑娘,你说...若我做的事能让哑婆婆开口、让铁帚僧放下火把,算不算功德?
算盘珠哗啦掉了一地。
苏月凝弯腰去捡,发间的珍珠在柴房的昏暗中闪着微光。
她直起身子时,眼神竟比平时柔和:你要真能算出人心账...她突然把算盘往他怀里一塞,我苏家商行给你开玄苦顾问阁,专算——她顿了顿,耳尖有点红,专算因果账。
玄苦还没反应过来,柳如眉的密报就到了。
宫装女子站在柴房外,手里捏着个竹筒,眉眼弯弯:玄苦师父,宫里的公公昨夜在偏殿焚香,供的是这个。她晃了晃竹筒,里面传来熟悉的木鱼声——正是玄苦早课时的念诵。
他们说...柳如眉压低声音,这经比《法华经》还灵,求子的、求官的、求平安的,都来抄录。
玄苦捏着竹筒的手在抖。
他突然想起前日替香客找银镯时,那老妇人跪在大雄宝殿磕了三个响头;想起替小沙弥补袈裟时,小和尚红着眼说这是我娘留的;想起埋尸时叶清歌说这是最后一个要杀我的——原来他的俗事,早就在人间生了根。
他决定以身试天。
第七日夜里,他裹着袈裟潜出禅房。
月光像层薄霜,他先去客院帮香客找丢失的银镯——藏在床底的猫窝里;又去僧房替小沙弥补第二件袈裟,针脚比上次齐整;最后到后山,叶清歌已经等在那里,草席下的尸体还带着血,她递给他半袋石灰,这次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第七日清晨,玄苦盘坐在莲台上。
木鱼槌刚落下,面板突然剧烈震动。
红色进度条涨到37%,金色进度条竟也涨了0.05!
更惊人的是,断裂的灰线在意识深处隐隐发亮,像根被重新串起的金线,在红金两线间流转。
他正屏息细看,心口的玉符突然烫得灼人。
一道虚影从玉符里浮出来,是师父的模样,眉眼和记忆里一样慈祥,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...系统非天授,乃我以九渡阵所封——怕你未炼心,先见道,魂飞魄散
虚影消散时,玄苦膝盖一软跪在莲台上。
他终于明白——那些互斥的进度条,那些警告的血字,都是师父给他系的安全绳。
若他未历红尘便悟佛道,心神承受不住,只会像枯禅子一样走火入魔。
而今他九心归一,俗事生佛,这锁...该破了。
他扯下裹在玉符上的焦布,蘸着香灰在墙上写下:佛不在进度条,而在万人事中。墨迹未干,面板突然发出轰然巨响。
红金两线疯狂跳动,断裂的灰线化作金龙,唰地钻进他眉心。
师父,这次...他闭起眼,嘴角带着笑,我准备好了。
山风掀起殿门的布帘,吹得新写的字沙沙响。
老禅痴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混着扫落叶的声响:锁断时,才是真开始——可你敢睁眼吗?
玄苦睁开眼。
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案头的九样东西上:苏月凝的算盘、叶清歌的匕首、柳如眉的竹筒,还有未拆封的药囊、半卷琴谱、染血的帕子...他伸手碰了碰那枚九凤铜钱,铜钱突然发出暖黄的光,将九样信物的影子连成一圈,像朵未开的莲花。
远处传来晨钟。
玄苦起身,袈裟下摆扫过满地的香灰,在地上拖出一道线——指向山后那座废弃的九凤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