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笔在案上写下九院新规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倒比抄经时流畅许多:凡求助者先登记,善业簿每月公示,杂役轮值不雇工
这哪是和尚写的?苏月凝不知何时又凑过来,指尖点着轮值二字,倒像县太爷写判词。
玄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:前世...见过县太爷写判词。
夜更深时,玄苦蜷在禅房的蒲团上。
案头的木鱼静悄悄的,倒不如白日里的名册亲切。
他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:【世俗进度:32.7】【佛法进度:21.4】,最下方多了行小字:【俗事回响激活——调解柳家桥争水案,+0.05佛法】。
他凑近看了又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融入金色进度条的微光。
原来不是所有俗事都拉他入尘,替哑婆婆守夜时,替阿满补鞋时,甚至替叶清歌埋尸体时...那些他以为的俗务,竟都成了渡人的舟。
师父,你是早算到...他对着窗外的月亮喃喃,人心难渡,得一桩桩去办?
木鱼突然咚地轻响。
他吓了一跳,转头却见木鱼好好躺在案头——许是风动了窗棂。
他笑了笑,把白日里写的新规收进木匣,又摸出半块冷掉的芝麻糖——这是哑婆婆傍晚塞给他的,说是院正大人辛苦。
次日卯时,山门外的吵嚷声比晨钟还响。
玄苦披衣出门,见几十个村民举着锄头,钱五爷叉腰站在最前:这田界分明往我家多了三尺!
九年前的地契在寺里存着。苏月凝抱着账本从侧门出来,我让人取——
地契?钱五爷吐了口唾沫,谁知道你们动没手脚!
玄苦望着人群里攥着小娃手的农妇,想起昨日她抱着生病的孩子来讨无根水时的模样。
他转身回房,摸出师父留下的佛骨碎片——那是块拇指大的骨殖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。
这东西能避邪。他站在田边的老槐树下,举着佛骨对准太阳,也能定界。
阴影在地上拉出一道线,正好与老槐树下的断碑刻痕重合。
钱五爷凑过去看了又看,脸色渐渐发白。
苏月凝适时递上地契副本,叶清歌抱着剑立在他身后,金镖在袖中闪了闪。
算...算你公道!钱五爷踹了脚身边的石头,走!
人群散得比来时还快。
玄苦望着地上的线,忽觉掌心的佛骨有些发烫。
面板在眼前跳动:【世俗进度+0.8】【佛法进度+0.03】【职责认同:世俗进度增长效率+10%】。
他低头,见自己青袍上沾了草屑,倒比僧袍上的药渍顺眼许多。
师父...他对着山风轻声说,原来这俗事,也是佛事。
小和尚慧觉躲在廊柱后,把这一幕瞧得清楚。
见玄苦回房时脚步轻快,竟哼起走调的《往生咒》,他攥了攥手里的炭笔,怯生生凑过去:师父...我也想学记账。
玄苦一愣,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递给他:记好了,不是为了升官。他指了指山门外正在分粮的苏月凝,是为了不让谁饿着。
慧觉重重点头,炭笔在掌心压出红印。
而山后林子里,铁帚僧昔日的随从缩在树后,盯着玄苦的背影咬牙。
不远处的茶棚里,周媒婆数着钱五爷塞来的三两银子,嘴角咧到耳根——她早打听到,今夜玄苦要去后山石洞取新到的佛骨箱。
九凤别院院正?她把银子往怀里一揣,明儿个就传,玄苦夜收妖女,佛骨已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