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账本往怀里一揣,转身时扫见周媒婆缩在墙角发抖,眉尾动了动——这是她杀人前的习惯。
留活口。
玄苦的声音从院外飘进来。
叶清歌收了匕首,掠出墙根时,月光正落在她腰间的金镖上,泛着冷冽的光。
次日晌午,金山寺大雄宝殿前。
苏月凝把账本拍在香案上,纸页哗啦散开,惊得供桌上的烛火直晃。
王县令捏着账本的手直抖,官帽上的红绒球都颤起来:周刘氏,你可知这是辱圣僧、乱民心?
按《大宁律》当罚抄《女诫》三百遍,枷号三日!
周媒婆瘫在地上,脸上的粉被泪水冲成沟:大老爷饶命!
是钱五爷逼我...哎哟!
人群里飞过来半块烂菜帮子,正砸在她额头上。
张婶叉着腰骂:你逼我家栓子喊淫窟时,怎不说被逼?李二的鱼鳃帮子直颤:我给你二两银子求封口,你倒拿这钱造我的谣!
玄苦从香案后绕出来,青衫下摆沾着晨露。
他蹲下来,替周媒婆理了理歪掉的鬓角:再加一条——每日来寺扫地一炷香,教一个字给失学的娃。
为...为何?周媒婆抽抽搭搭。
玄苦指了指远处跟着慧觉念人之初的小娃:你造的谣,得自己拆。
人群里爆发出喝彩。
王县令擦着汗直点头:好,好,教化为本,教化为本。
是夜,钱五爷蹲在自家后院的葡萄架下,手里的酒壶磕在石桌上当啷响。
他望着院外金山寺的灯火,牙床咬得咯咯响:那小和尚倒会收买人心!
五爷。
墙根传来个沙哑的声音。
钱五爷抬头,见个穿皂衣的小吏缩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半卷黄纸:小的打听到,金山寺后山的良田,地契在库房最里层的檀木匣里......
钱五爷眯起眼,酒气喷在小吏脸上:你是说......
小吏搓了搓手:伪造地契,把后山良田划到您名下。
等钦差下来查,说玄苦私占庙产......
钱五爷的眼睛亮了,他拍着小吏的肩膀大笑,酒壶啪地摔在地上,碎瓷片扎进他脚背,血珠顺着青石板缝往阴沟里淌。
而此时的金山寺九凤别院,玄苦坐在廊下翻账本。
月光漫过他肩头,照见面板上跳动的数字:【世俗进度+1.5】【佛法进度+0.07】。
灰线周围浮着几点微光,比往日多了三颗。
慧觉抱着床薄被从禅房出来,给玄苦披上:师父,咱们...真是别院,不是寺庙了吗?
玄苦合上书页,望着山门外那排重新点起的香烛:寺庙在人心,别院在实事。
咱们啊,是管事的庙。
山风卷着桂香扑进来,吹得廊下的铜铃叮铃作响。
玄苦伸手接住一片桂叶,叶尖还沾着夜露,凉丝丝的。
他望着后山方向的暗影,忽然想起钱五爷今日缩在人群最后时的眼神——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,正躲在暗处磨爪子。
慧觉。他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,明日起,跟苏姐姐学认地契。
慧觉歪着脑袋:学这个做什么?
玄苦望着后山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稻田,笑了笑:防着有人,要抢咱们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