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咬着牙,从玄苦手里接过那方刻着九凤别院的铜印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三日后晌午,玄苦正蹲在晒谷场帮慧觉翻稻穗。
日头毒得很,他脱了外衫,只穿件月白中衣,后背浸出深色的汗渍。
玄师父!
钱五爷的声音从场边传来。
玄苦抬头,见他抱着个木匣,额角沾着草屑,哪还有那日的威风:我...我查出自家管事发卖了十石官粮,这是赃银。
木匣打开,白花花的银子映得人眼亮。
钱五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:您说要修村塾,这些钱...算我捐的。
围观的百姓先是静默,接着爆发出喝彩。
张婶举着晒谷耙喊:钱老疙瘩这回做对了!
玄苦接过木匣,见钱五爷眼眶泛红,像被晒蔫的茄子。
他拍了拍对方肩膀:能自省的,都不是恶人。
面板上的数字突然跳动:【世俗进度+1.0】【佛法进度+0.06】。
下方还浮起行小字:【公心初立,俗事回响概率+5%】。
玄苦挑眉,倒有些意外。
傍晚时分,哑婆婆拄着拐棍摸进别院。
她头发全白了,衣襟上沾着草汁,手里提个竹篮,掀开盖布是水灵灵的荠菜:哑着嗓子啊啊比划——前日玄苦带人修了她漏雨的土屋,今日她挖了后山的野菜来谢。
玄苦要推拒,哑婆婆急得直跺脚,抓着他的手腕往竹篮里按。
他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,像块粗糙的树皮,心头突然一热。
当夜打坐时,面板竟自动跳出提示:【因无求之施,佛法进度+0.08】。
玄苦睁眼望着窗外,月光透过纸窗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。
山门外传来细碎的人声——有人提灯问路,有人抱着发烧的孩子求医,还有个小媳妇捧着碗粥,说是给守夜的慧觉留的。
师父!师父!
慧觉举着本厚账本撞开禅房门,辫梢的红绳都散了:我记全了!
这个月咱们帮了四十七家,张铁匠修了犁,李阿婆讨了药,连村东头的傻柱儿都学会写自己名字了!
玄苦接过账本,指尖拂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他摸出案头那方久未敲的木鱼,轻轻一叩——咚,声音闷得像敲在棉花上。
以前我总想,敲完这木鱼就能清净。他望着慧觉发亮的眼睛,现在才懂,清净不在木鱼声里,在这些人声里。
山风卷着晚钟撞进窗户,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。
玄苦站起身,往山门外走去。
月光下,九道身影静静立在影里——苏月凝的绣鞋沾着夜露,叶清歌的剑穗被风吹得轻晃,柳如眉的发簪闪着微光。
她们望着那道穿着粗布短褐的背影,谁都没说话,却都悄悄松了攥着裙角的手。
此时玄苦腰间的九凤铜钱突然发烫,烫得他伸手去摸。
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他转头望去,正见苏月凝脸色苍白地奔来,鬓边的珍珠簪子歪在耳后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