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，玄苦正握着竹扫帚扫院子。
木屐碾过青石板，沙沙声里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。
他扫到银杏树下，忽然腰间一烫——九凤铜钱贴肉的位置像着了火，烫得他踉跄一步，扫帚啪嗒掉在地上。
玄苦！
急促的唤声撞破晨雾。
苏月凝的绣鞋碾过湿滑的青苔，裙角沾着星点泥渍，鬓边珍珠簪歪在耳后，发梢还挂着未干的夜露。
她扑到玄苦跟前，手指攥住他粗布僧衣的前襟，力气大得几乎要扯破布料：户部的人封了苏家盐仓，说我们私贩官盐。
账册被调包了......是陷害！
玄苦被她拽得往前倾，鼻尖撞上她发间残留的沉水香。
眼前面板突然红光暴闪，金色进度条像被戳破的纸人般簌簌往下掉，一行血字浮起：【警告：九凤契第一顺位危，其余八人将连锁崩解】。
他后颈冒起冷汗——昨夜叶清歌咳着血替他巡院，柳如眉在偏殿熬了整宿批那堆官府文书，连最娇气的任瑶瑶都咬着牙替哑婆婆编竹筐...
我、我昨日去盐仓对账，看到封条时......苏月凝的声音突然发颤，指尖在玄苦衣襟上轻轻发抖，阿爹跪在地上求他们宽限三日，可那些人说......说苏家的盐引早被做了手脚。她仰起脸，眼尾泛红，平日里算计银钱时的冷利全碎了，玄苦，我从来没怕过算错账......可这次......
玄苦喉结动了动。
他望着她发间歪掉的簪子，想起前日她蹲在灶房教慧觉熬药，也是这样手忙脚乱地替小沙弥理歪了的衣领。
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小字：【俗事羁绊+5，世俗进度+2.0】。
他闭了闭眼，伸手覆住她攥着自己的手：老账仙在哪儿？
苏月凝愣了愣，睫毛颤了颤，突然用力点头：城外破庙！
他上个月说要去陪故去的老伴......
破庙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玄苦掀开门帘，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。
供桌上的佛像缺了半张脸，老账仙缩在蒲团上，白发像团乱麻，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拨拉算盘。
听见动静，他浑浊的眼珠转过来，嘴张了半天：七......七......
老周伯！苏月凝快步上前，蹲在他跟前，苏家盐仓被封了，您之前说的七日错账......
老账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抓住苏月凝的手腕。
他抬头看向玄苦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：钱......走水，不......走路......
玄苦蹲下来，见他脚边有堆炭笔印子——七道歪歪扭扭的横线，每道末尾都画了个小圈，圈里写着金山寺。
他心头一跳：您是说，盐引的钱，走了寺庙的账？
老账仙突然眼睛发亮，枯槁的手抓住玄苦的衣袖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，对着佛像底座比了个塞的动作。
砰！
庙门被踹开的巨响惊得三人一颤。
玄苦回头，看见五六个穿玄色劲装的汉子冲进来，为首的腰间挂着漕帮的青铜鱼纹腰牌。
老账仙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，推开苏月凝，踉跄着扑向佛像。
玄苦反应过来时，老人已经将一卷油纸塞进底座裂缝，转身时被人一脚踹翻在地。
老东西，跟我们走！带头的汉子抽出短刀，刀刃抵住老账仙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