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苦正要扑过去,苏月凝突然拽住他的衣角:漕帮是沈砚舟的人!她声音发紧,先拿东西!
玄苦冲向佛像,指尖刚触到底座裂缝,身后传来老账仙的咳血声:七......七......晨钟......他心下一横,用力一抠,油纸卷啪地落在掌心。
抓住那小和尚!
玄苦抄起油纸,拽着苏月凝往庙后跑。
晨雾里传来马匹的嘶鸣,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——这是他第一次跑这么快,怀里的油纸被攥得发皱,上面朱笔圈着的七日循环错账几个字,正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撞着胸口。
回寺后玄苦把自己关在禅房里。
三天三夜,他没碰木鱼,没翻经卷,案头堆着苏家十年的盐引账册,还有金山寺的香油钱流水。
他每念一句摩诃般若波罗蜜多,就拨一次算盘;每敲一记木鱼,就核一笔银钱。
当月光第三次爬上窗棂时,他突然把算盘拍在桌上——所有错账都在每月初七出现,数额是七、十七、七十七两,像晨钟撞响的节奏。
好个七日清净。他扯了扯领口,喉咙发涩,拿佛门的晨钟当暗号,拿香火钱当遮羞布......
面板突然泛起金光,耳边响起极轻的梵音,像师父生前敲的那口老钟:水满则溢,贪极必崩。玄苦猛地抬头,禅房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动经幡,发出簌簌的响。
他摸了摸发烫的九凤铜钱,突然笑了:合着这金手指,原是佛在教我算账?
三日后,金山寺山门前贴出告示:为修缮大雄宝殿,特拍卖佛骨舍利碎片,价高者得。消息像长了翅膀,江南豪商挤破了山门槛。
玄苦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,左手敲木鱼,右手拨算盘,每声咚响后,便报出一个竞价:陈员外出价三千两。李老爷加到五千两。
当沈记海货的管事喊出一万两时,玄苦的木鱼突然停在半空。
他抬眼看向那管事,目光像把刀:贵东家上月申报的盐引是三千石,可漕帮的运货单上,实际装船是九千石。
三倍的量,您说这钱,是从哪儿来的?
大殿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。
那管事的脸刷地白了,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突然撞开人群往外跑,玄苦望着他的背影冷笑——沈砚舟的洗钱网,该收网了。
当夜,山门外传来狗吠。
玄苦正翻着老账仙留下的油纸,就见慧觉跌跌撞撞撞进来:师父!
石头哥浑身是血,在山门前躺着呢!
玄苦冲出去时,石头正蜷缩在青石板上,衣襟浸着黑红的血,手里攥着张染血的纸条。
他颤抖着把纸条塞进玄苦手里,声音像漏风的破钟:阿蝉......阿蝉说,明日午时,盐巡使周正言要在渡口收网......真账本......在沉舟舫底舱......
玄苦展开纸条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还沾着血点子。
他抬头望向江面,夜色里,一艘画舫静静泊在江心,灯笼上沉舟二字被风吹得晃了晃,像团要熄的火。
耳边梵音又起:风起于青萍之末。
他低头摸了摸腰间的九凤铜钱,铜钱还在发烫。
远处传来叶清歌练剑的清啸,苏月凝在偏殿核对新到的账册,算盘珠子响得像急雨。
玄苦把纸条收进袖中,转身回禅房取了那串久未动过的佛珠。
沈砚舟。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,你逼我入世......那我便用佛门的规矩,审你的贪心。
而此刻的沉舟舫底舱,暗格的锁头泛着冷光。
舱外江风掀起船帘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木架——本该藏在这儿的真账册,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