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尉的吆喝惊飞了两三只夜鹭。
玄苦的木鱼声没断,连眼皮都没掀。
他能感觉到火把的热度烤着后颈,能听见铁靴踩上跳板的吱呀声,甚至能听见那个校尉抽刀时刀鞘摩擦的轻响。
这和尚...校尉的声音带着疑惑,念的是《往生咒》?
大人,有小兵低声道,佛前动刀恐不祥
玄苦的木鱼咚地敲在供匣上。
他睁眼时,目光正好撞进校尉的瞳孔:檀越可是来听经的?
校尉的刀当啷掉在船板上。
他后退两步,冲左右挥手:撤!
这船...干净。
等火把彻底消失在江湾,玄苦才发现后背的僧衣全贴在身上。
他摸出腰间的九凤铜钱,铜钱烫得惊人——面板上红色进度条跳了0.3,金色的却只爬了0.05。
苏月凝凑过来看,突然笑出声:你这金手指倒会算账,慈悲掩护算佛法,智斗奸商算世俗。
明日。玄苦把供匣抱进怀里,去九凤别院设公审台。
第二日的太阳刚爬上屋檐,九凤别院的青石板就被百姓挤得发烫。
玄苦把账册摊在香案上,故意遮住户部侍郎的名字:有人说改革是为救民,可这账上写得清楚——救的是他们的私囊。
苏月凝站在他身侧,每念一条假账就举起原始盐引:沈记报三千石,实运九千石;周大人查税时说漏了三成,实则扣了五成。她的声音像敲在铜锣上,各位街坊,你们买的盐里,有一半钱喂了狼!
人群炸了锅。
卖菜的老妇把菜筐砸在香案上,挑夫的扁担敲得青石板咚咚响。
玄苦望着沸腾的人潮,突然在城楼阴影里看见道身影——沈砚舟立在飞檐下,手里的茶盏正慢慢裂开,碎片混着茶水砸在青石板上,像朵开败的莲花。
午时三刻的梆子刚响,盐巡使的队伍就撞开了院门。
周正言的官靴碾过账册,刀尖挑起玄苦的僧袍:勾结奸商,扰乱盐政,罪当——
周大人上月在醉仙楼收的玉壶,可还在?玄苦的声音像根针,壶底刻着周字,可壶匠说,那是他替户部侍郎定做的。
周正言的脸瞬间白得像纸。
他的刀抖得厉害,刀尖在玄苦胸前戳出个洞:你...你血口喷人!
檀越。玄苦轻轻握住刀刃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你查了二十年盐案,难道要让职责,变成别人的棋子?
周正言的刀当啷落地。
他踉跄两步,突然转身对士兵吼:收队!
人群爆发出欢呼时,玄苦抬头望向城楼——沈砚舟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半片染血的信笺,被风卷着飘到玄苦脚边。
他弯腰捡起,看见上面写着《九凤契与国运钩连考》,墨迹未干,还带着淡淡墨香。
师父。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少年的伤还没好,声音哑得像破锣,九位夫人都在偏殿等您。
玄苦把信笺收进袖中,转身时看见叶清歌正替阿蝉包扎伤口,苏月凝在清点账册,晨钟从金山寺方向传来,撞得九凤铜钱嗡嗡作响。
他摸了摸发烫的铜钱,对石头笑了笑:你且先去偏殿,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