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必了。沈砚舟把木匣放在佛前的香案上,匣盖打开的瞬间,玄苦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本,封皮上的日期从十年前开始,这是我十年所集朝堂贪腐证据。
你说得对——我若毁了苏家,就等于告诉天下人:善无好报。
那我所求之新世,不过又一个吃人的旧梦。
他转身欲走,玄苦叫住他:你不怕我上报朝廷?
沈砚舟回头,眼角有细纹,像是被岁月刻的:你若上报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
你懂,所以我才来。
玄苦望着他,突然笑了。
他捧起木匣,走向院中的铜炉。
苏月凝从后面追上来,抓住他的衣袖:你疯了?
这是证据!
证据在纸上,公道在人心。玄苦把账本一张张投进炉里,火舌舔着纸页,映得他的僧袍泛红。
面板突然震动。
玄苦眼前浮现出金色与红色的进度条,红色进度条微微跳动,浮现出一行小字:【执念动摇他人——世俗进度+0.5】;金色进度条边缘泛起微光,【佛法余韵+0.1】。
更奇异的是,虚空中浮起九道半透明的人影,轮廓与九凤契上的名字一一对应,像被风吹动的经幡。
苏月凝顺着他的目光抬头,瞳孔微缩:那是......
九凤契的气数。玄苦轻声说。
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,沈公子,你看。
沈砚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正见山门外排着长队的百姓——苏家的盐铺重新开了,伙计们正往陶瓮里装平价盐,老人们互相搀扶着,孩子们举着空碗蹦跳。
有些账,不用写在纸上。玄苦望着那片人头攒动,人心记得,就够了。
夜来得很快。
石头蹲在院角扫落叶,扫帚突然停住:师父,你说......我以后也能当管家吗?
玄苦正在擦那半枚玉佩残片,闻言抬头:怎么突然问这个?
今日看您和沈公子说话,看苏姐姐管账,看叶姐姐教阿蝉用刀......石头挠了挠头,我也想帮大家,不想只扫院子。
玄苦笑了,从墙角摸出一把旧扫帚,柄上还留着他的手汗:扫干净一块地,就管好了一寸人间。
你把这院子扫得连蚂蚁都能数清,以后自然能管更大的地方。
石头接过扫帚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此时,江边的夜风吹得芦苇沙沙响。
沈砚舟立在船头,手里捏着半张密函,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信上最后一行字被火舌舔着,渐渐模糊:九凤契九人,实为九柱,镇国运龙脉......玄苦,你究竟是佛,还是......锚?
灰烬被江风卷走时,金山寺的木鱼声恰好传来,一声,一声,敲在人间烟火里。
偏殿里,叶清歌正借着月光擦刀。
她的动作突然顿住,指尖按上手腕。
那里有道旧伤,藏在绷带下,此刻正突突地疼。
她解开绷带,一道狰狞的疤痕翻着红,血珠顺着刀鞘缓缓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个小红点。
叶姐姐?阿蝉端着药碗从门外进来,玄苦师父让我给您送......
叶清歌迅速裹好绷带,把刀插入鞘中:放着吧。她的声音还是冷的,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血痕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