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得急。
九凤别院的瓦檐上积了层薄霜,叶清歌的寝室里却热得闷人。
玄苦刚给佛前添了炷香,就听见后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——是阿蝉端的药碗摔了。
他掀开门帘时,正见叶清歌蜷在床角抽搐。
她素日冷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,额角汗湿的碎发黏在鬓边,腕间绷带浸透了血,暗红的液体顺着刀鞘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个“卍”字。
“清歌!”玄苦扑过去,指尖刚触到她发烫的手腕,就被她条件反射地反扣住。
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,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:“血...冷的...不是我...”
他急得额角冒汗,从怀里摸出银针包。
往日给香客扎针时手稳如钟,此刻却抖得厉害。
第一针刚扎进曲池穴,叶清歌突然剧烈颤抖,玄苦眼前“唰”地弹出面板——
【警告:外力干预将触发“傀儡蛊爆”,宿主即死】
金色的佛法进度条在28.5处微微晃动,红色的世俗进度条却像被火燎了尾巴,“噌”地窜到29.7。
玄苦的手僵在半空,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救,蛊虫可能立刻要了叶清歌的命;不救,她会永远陷在杀戮的噩梦里,直到识海被蛊毒啃噬干净。
“阿蝉!去请苏姑娘!”他扯下腰间的袈裟给叶清歌盖上,转头对缩在门边的小丫鬟喊。
阿蝉撞翻了药杵,连滚带爬跑出去时,带翻了烛台,火苗“呼”地窜上帐幔,又被玄苦扑着拍灭,只在素白的帐子上烧出个焦黑的洞。
苏月凝来的时候,发簪歪在鬓边,手里还攥着半本《千金方》。
她跪到床边,指尖搭上叶清歌的脉搏,眉心皱成川字:“脉象乱得像团麻...这蛊虫是拿她的杀业当养料。”她翻书的手指沾着墨渍,书页边角卷得毛糙,显然翻了整夜医典,“我查过,傀儡蛊要解,得找到下蛊的人。”
“下蛊的人?”玄苦盯着叶清歌腕间渗血的绷带,突然想起前日她擦刀时,刀鞘上那道极浅的刻痕——是个“寒”字。
后半夜叶清歌终于缓过来,蜷缩着睡过去。
苏月凝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把火盆往床边推了推:“我守着,你去歇会儿。”她声音放得轻,却掩不住沙哑,“明日还要去药铺抓朱砂,给她镇神。”
玄苦走到院门口时,雪停了。
石头蹲在廊下,怀里揣着个陶瓮,见他出来,赶紧站起来:“师父,我...我捡了这个。”他摊开手,掌心里是片烧焦的布条,边缘还沾着黑灰,“清歌姐姐昨晚说梦话,我听见‘佛珠...断了...我杀了他’...就...就记下来了。”
玄苦的指尖突然发颤。
布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石头用炭笔描的:佛珠断了,我杀了他。
三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那夜他在经堂打坐,木鱼敲到第七声时,窗外传来极轻的刀鸣。
次日晨钟未响,就有宦官捧着黄绫冲进山门,说三皇子昨夜在禅房暴毙,颈间佛珠断成两截,珠子滚得满地都是。
“那晚...寺外来过外人。”玄苦低声说,喉咙发紧。
他记得更清楚的,是第二日扫院子时,在墙角发现的半枚带血的柳叶镖——和叶清歌刀鞘上的刻纹一模一样。
第二日玄苦上山采药。
山路上结着薄冰,他踩着枯枝往深处走,路过哑婆婆的草屋时,见她正踮着脚擦屋檐下的小佛像。
她的手冻得通红,指节肿得像胡萝卜,却仍仔细擦着佛像眉眼间的灰。
“婆婆,您信佛?”玄苦帮她扶住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