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苦是在寅时三刻潜入血影楼的。
腰间九凤铜钱贴着皮肉发烫，像根烧红的铁钎子戳着他的肋骨——自昨夜叶清歌在梦魇里喊出“别过来”时，这枚铜钱便再没凉过。
他裹着件染了香灰的旧僧袍，踩着青瓦在屋檐上猫腰，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，倒成了最好的遮掩。
“九凤契”的感应比他想象中更清晰。
穿过三重月洞门，绕过养着锦鲤的荷花池，当他的脚尖刚踏上第七级青石板时，铜钱突然重重一震。
他顺着那股热流往下看，见青石板缝隙里凝着层薄霜，霜花竟呈剑形纹路，顺着石缝蜿蜒向地底。
“寒梅剑冢。”他喉结动了动，想起山外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僧鞋碾过霜花，石板下传来空洞的回响——入口在这儿。
地门开启时带起一阵阴寒的风，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。
玄苦扶着石壁往下挪，等看清洞内景象时，后槽牙猛地一咬。
百柄长剑倒插在雪地中，每柄剑刃都没入雪下三寸，剑身上凝结的血珠顺着刃纹往下淌，在雪面洇出红梅状的血斑。
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，每柄剑下都埋着具女尸——苍白的脸，微抿的唇，连眉尾那颗朱砂痣都与叶清歌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踉跄着上前，靴底碾碎一片血雪。
最前排一具女尸的手从雪中伸出，指缝里夹着半页染血的绢帛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刚碰到绢帛，冻僵的手指突然传来刺痛——那是尸身指甲掐进他手背的力道。
“我是梅十三，第七代替身。”玄苦喉间发涩，逐字念出绢帛上的血字，“她让我们杀‘佛珠皇子’，再让我们死于同一刀法——她说，唯有轮回，才能保真身不死。”
雪地突然震动。
玄苦猛地抬头，就见洞顶垂落的冰锥簌簌坠落，一道白衣身影自冰锥碎雨中踏剑而来。
女人面容与叶清歌有七分相似，眼尾却多了道红痣，像滴凝固的血：“小和尚，谁准你碰我的东西？”
“寒夫人？”玄苦后退半步，后腰抵上一柄剑刃。
他能感觉到剑上残留的杀意在割他的僧袍，“您用替身承受杀业反噬，就为保清歌活着？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寒夫人袖中剑出鞘，剑光如霜，“她若醒来，江湖人要她的命——当年杀佛珠皇子的罪名，够三族陪葬；皇室要她的命——那皇子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！我宁她做把刀，也不让她做块任人宰割的肉！”
玄苦望着她泛红的眼尾，忽然想起昨夜叶清歌在梦魇里颤抖的指尖：“那您有没有问过她……”他咽了口血沫，“想不想做人？”
回应他的是刺骨的痛。
寒夫人的剑刺穿他左肩胛时，他听见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