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的巨石砸落声里,玄苦的意识正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粒,一点一点沉向黑暗。
模糊间他听见自己木鱼裂开的轻响,混着血沫的经咒还卡在喉咙里——那是他最后一次试图喊叶清歌的名字。
忽然,识海里炸开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玄苦猛地睁眼,眼前的雪色被染成猩红。
他看见叶清歌的床幔在风中翻卷,却又分明听见洞壁碎石滚落的脆响。
两种画面重叠间,他闻到浓重的血腥气——是剑冢里的血,也是自己嘴角的血。
砰!
这声炸响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玄苦眨了眨眼,终于看清:叶清歌正站在他面前,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如寒潭破冰,黑瞳里翻涌的黑雾轰地散作金粉。
她反手抽出他腰间那根原本用来扫地的戒棍,腕间青筋暴起,横空一扫。
百剑齐鸣戛然而止。
玄苦望着那些曾要取他性命的剑刃,此刻像被利斧劈断的竹枝,断口处泛着冷光簌簌坠落。
头顶砸下的巨石在戒棍扫过的风里碎成齑粉,石屑擦过他的脸,烫得他倒抽冷气。
贫僧?叶清歌低头看他,声音比从前多了丝沙哑,你念经吵死了。
玄苦愣住。
他见过叶清歌杀人时的冷,见过她被蛊毒侵蚀时的痛,却从未见过她此刻的眼睛——里面有雪水融化的清透,有被火烤过的温度。
他张了张嘴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沫。
叶清歌的剑已经指向寒夫人。
寒夫人站在原地,染血的剑尖垂着,像根被风雨打弯的芦苇。
她望着叶清歌,嘴角还挂着那抹癫狂的笑,可眼角的泪却比雪水还凉:好......好......我的女儿,终于......能自己选择了。
剑尖刺入心口的声音很轻,像春蚕食叶。
玄苦看见叶清歌的手在抖,比那日她替他挡剑时抖得更厉害。
寒夫人倒下前,指尖擦过叶清歌的手背,将一枚玉符塞进哑剑奴手里。
哑剑奴跪在雪地里,喉间缠着的布条渗着血,却重重叩了三个头,额头抵在雪上,像在替谁吻这人间。
机关......哑剑奴用剑尖在雪上划出两个字,然后举起玉符。
玄苦听见石墙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,暗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漏进的天光像把金色的刀,劈开洞里的血雾。
玄苦!
苏月凝的声音裹着冷风灌进来。
玄苦眯眼望去,就见她裹着狐裘冲在最前,发间的珍珠步摇乱颤,身后跟着十几个扛着木棍的苏府护院。
她跑到玄苦跟前时差点栽进雪堆,蹲下来时带起的风掀翻了他的僧帽。
你、你这副样子......苏月凝的手悬在他伤口上方,抖得连药瓶都打不开,早说别管什么剑冢,偏要学什么渡人...
叶清歌突然伸手。
苏月凝一僵,以为她要抢药,却见那只沾着血的手轻轻覆在玄苦额头上,像在试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