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苦蹲在溪边拔车前草时,后颈的汗正顺着僧袍领口往下淌。
他伸手抹了把脸,指尖却突然顿在胸口——那里贴着师父留的木鱼碎片,碎片下压着半块佛骨,此刻正像被炭火煨过的铜块,隔着两层布料烫得他心慌。
面板又抽风了?他嘀咕着直起腰,眼前果然浮起淡金色光条。
佛法进度条旁多了行血红色小字:【检测到百年怨气波动,坐标:皇城西华门】。
玄苦盯着那行字,喉咙里发出类似被踩扁的葫芦的闷响——上回面板提示姻缘劫,他被叶清歌的尸体堵在柴房三天;再上回财星动,苏月凝的算盘珠子差点崩进他耳朵。
装没看见总行吧?他弯腰继续拔草,可佛骨烫得更厉害了,像有人拿细针一下下戳他心口。
山风卷着松涛灌进领口,他忽然打了个寒颤——不是冷,是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林叶间的光斑盯着他。
当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禅房的月光被窗纸滤成青灰色,玄苦盯着梁上结的蛛网,数到第三十七根丝时,眼皮突然沉得像坠了铅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雾里。
雾中浮着百盏绿灯,灯身是褪色的朱红,灯穗沾着暗褐色的渍,正一盏盏撞向朱漆宫门。
门内传来金铁交鸣的闷响,门外跪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,发髻散了一半,手里攥着半卷烧焦的诏书。
她额头抵着青石板,每撞一次宫灯就喊一句:诏书未下!
诏书未下!
姑娘?玄苦伸手去拉她,指尖却穿过她的肩膀,像穿过一团烟雾。
少女突然转头,他这才看清她脸上的血——从额头到下颌,一道半指宽的血痕,像是被指甲抓出来的。
佛骨...佛骨...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帮我...我不是蛇
玄苦惊得从床上弹起来,额角撞在床柱上咚的一声。
他摸着发疼的额头,发现枕边的木鱼正笃、笃、笃轻响,节奏和梦中宫灯撞门的声音分毫不差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得木鱼表面的包浆泛着温润的光,可玄苦却觉得后脊梁发凉——这木鱼是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,说敲不响就当镇纸,他敲了三年,连木渣都没敲下来过,今儿倒自己响了。
合着这破庙连梦都开始KPI考核了?他裹着被子嘟囔,伸手去摸佛骨,却发现那半块骨头终于凉了,凉得像浸过井水的玉。
第二日辰时三刻,玄苦正蹲在灶房帮小沙弥劈柴,就见柳如眉从月亮门里走了进来。
她穿月白直裰,腰间悬着块墨玉牌,脚步轻得像猫,直到站在他跟前,劈柴的动静才惊得他抬头。
玄苦师父。她递来一封泛黄的密信,封皮上盖着司礼监的朱印,先帝临终前口吐黑蛇,御医记录为龙体崩裂,蛇自喉出。
而当年供奉佛骨的,正是金山寺方丈——你师父。
玄苦握着柴刀的手顿了顿。
他看见柳如眉的指尖压着密信边缘,指节泛着青白,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把纸捏皱。柳姑娘这是...
若佛骨有邪,我师便是帮凶;若非如此,那蛇从何来?她目光灼灼,像两柄淬了寒铁的剑,你体内佛骨...可有异动?
玄苦刚要打哈哈,窗外突然掠过一片红光。
他转头望去,就见一盏宫灯正飘在院墙上空,灯身朱红描金,灯芯没点火,却自个儿燃着幽绿的光。
灯影里隐约有个女子的轮廓,长发披散,正隔着灯纱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