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...
西华门的灯。柳如眉已经摸出腰间的墨玉牌,子时,西华门外。
子时的风带着秋凉。
玄苦跟着柳如眉猫在西华门侧的槐树后,叶清歌留的夜视香在他鼻端萦绕,是松脂混着龙脑的味道,熏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来了。柳如眉扯了扯他的僧袖。
玄苦抬头,就见二十余盏宫灯正从宫墙另一侧浮上来。
灯身擦着青瓦,灯穗扫过砖缝,每盏灯都撞在宫门上,咚、咚、咚的声音像有人在敲丧钟。
灯影里的女子轮廓越来越清晰,有几个甚至能看清脸上的血痕——和他梦里那个少女一模一样。
这是灯魂。
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玄苦转头,就见胡三爷缩着脖子站在树后,手里攥着块灯油布,指缝里渗出暗黄色的油迹。怨气不散者,借灯油为躯,宫灯为壳...制灯之人,必得其生辰八字。
柳如眉的墨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:查当年为先帝制灯的匠人名录。
玄苦摸着怀里的佛骨,突然想起昨夜梦里少女的话。
他从袖中摸出木鱼,轻轻敲了一声。
咚——
最前面那盏灯啪地炸开,灯油溅在宫墙上,腾起一股焦糊的腥气。
围观的百姓突然爆发出欢呼:活佛降世!可玄苦却看见宫墙后亮起几盏灯笼,为首的宦官举着圣旨,尖着嗓子喊:妖言惑众者,斩!
他若真是妖,怎会只灭灯不伤人?柳如眉冷笑,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,我去内务府。
玄苦独自守在西华门时,月亮已经偏西。
他望着剩下的十九盏灯,眼前突然弹出面板:【触发佛光探测被动——检测到执念锚点:西华门第七盏灯】。
第七盏灯挂在宫墙最高处,灯壁上有一行血字,被灯油浸得模糊:我不是蛇...我是冤。玄苦指尖刚碰到灯身,就被拽进一片火海。
他看见少女跪在金銮殿外,怀里抱着半卷诏书。
殿内传来皇帝的咳嗽声,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。求陛下看在我父救过您的份上...少女刚开口,就被两个侍卫架住胳膊拖走。
她挣扎着回头,玄苦这才看见殿内的龙椅上,一条黑蛇正从皇帝嘴里钻出来,蛇信子扫过御案上的牌位——牌位上写着虞公讳显忠之灵位。
原来是你...玄苦猛地惊醒,额头全是冷汗。
他抬头望去,就见原本十九盏灯的位置,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盏。
新灯的灯芯正吧嗒滴下一滴油,像在流泪。
玄苦摸着怀里的佛骨,突然笑了。
他想起师父圆寂前说的佛在俗事,想起叶清歌刻着管家的金镖,想起苏月凝算错账时红透的耳尖。
月光照在木鱼上,他听见面板轻轻响了一声——这次不是警示,是进度条滑动的轻响。
看来得准备些经卷了。他对着新亮起的灯喃喃,七日...应该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