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清歌穿玄色劲装,发间插着根檀木戒棍,落地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档房里的纸页乱飞。
她抬手挥出戒棍,最前面的侍卫闷哼一声,捂着心口栽倒。
我夫......叶清歌顿了顿,耳尖极淡地红了一瞬,我管的人,谁准动?
严世坤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。
他早听说江湖第一杀手改了行当,却没料到她竟会为个和尚出头。
待他反应过来要喊人,叶清歌已掠到柳如眉身边,抓起她的手腕往外冲。
风掠过耳际时,柳如眉瞥见案角有块青铜鱼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鬼使神差地攥进掌心。
等她再抬头,叶清歌已消失在夜色里,只余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。
玄苦见到青铜鱼符时,正是第三日破晓。
他站在孙礼的破屋前,看老宦官枯瘦的手抚过鱼符上的纹路,眼泪滴在铜锈里,洇开一片暗黄。
先帝......确是被毒杀。孙礼的声音像破风箱,毒不在药,在佛骨供香。
皇后发现后,亲手焚了证物,留书说宁负天下,不负储君。他突然抓住玄苦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那香......是金山寺特制的。
玄苦如遭雷击。
他想起师父圆寂前咳血的模样,想起寺里香积厨那口从不许人碰的铜炉,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。
面板在眼前疯狂跳动,红色进度条涨得比金色还快——原来他日日敲的木鱼,竟和这百年前的冤案有关?
第五夜的雨来得突然。
玄苦换了《法华经·普门品》,声音混着雨声漫进灯棚。
宫墙上的灯不再摇晃,灯焰安静地垂着,像十九颗发红的眼珠。
我不要复仇...
声音轻得像片雨丝。
玄苦抬头,就见虞婉儿站在灯前。
她穿月白衫子,发间插着支银簪,和桃枝腕上的红绳一模一样。
哪里还有半分厉鬼模样,倒像哪家待字闺中的小姐。
只想有人告诉我,我爹不是奸臣。她望着玄苦,眼里浮起水雾,他们烧了牌位,烧了诏书,可我记得他跪在金銮殿外的样子......他说臣愿以命证清白。
玄苦轻敲木鱼,声音混着雨声:你父若知你为此执念百年,可会安心?
虞婉儿怔住。
所有灯焰突然齐齐转向玄苦,灯油在灯壁上淌出泪痕。
玄苦望着面板上同时跳动的0.4%,突然笑了——原来佛法与世俗,从来不是非此即彼。
雨停时,桃枝抱着件褪色的红衣过来。小姐跳井前,就穿这个。她把衣服递给玄苦,我收拾旧物时翻到的,针脚和我娘教我的一样。
玄苦摸着衣料上的针脚,想起孙礼说的宁负天下,不负储君,想起虞显忠跪在金銮殿外的背影。
他抬头望向宫墙,第七盏灯的灯纸不知何时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半卷烧焦的诏书残页——虞显忠,忠。
第七夜的灯棚外,百姓们搬着马扎早早占了位置。
玄苦望着案头摊开的《妙法莲华经》,指尖拂过经书上的金漆。
他突然想起师父说的佛在俗事,想起叶清歌救柳如眉时耳尖的红,想起苏月凝算错账时咬着笔杆的模样。
今夜......他望着宫墙上的灯,轻声对自己说,换个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