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罐里的苦杏仁味正漫到鼻尖时,玄苦后颈突然窜起一股热流。
那枚贴身的佛骨吊坠像被热水烫过的石子,隔着粗布僧衣烙得皮肤发红。
他拨弄药铲的手顿住,抬头便见半透明的面板浮在眼前,最下端新跳出一行小字,墨迹还带着淡金色的晕染:【检测到香灰残毒残留波动,源点:西华门地底三丈】。
残毒?玄苦低声重复,眉峰拧成个小疙瘩。
七日灯会刚散,虞家冤案才平,这时候冒出来的毒源...他刚要起身去寻柳如眉,柴房木门砰地被撞开,带起一阵风掀得药渣子扑了满桌。
桃枝跌跌撞撞冲进来,发辫散了半边,手里攥着块焦黑的木牌。
她喘得像刚跑完半座金山,指尖在木牌上直抖:管、管家!
灯里的...灯里的姑娘说,要我交给您这个!
玄苦伸手接住木牌,掌心触到焦木的刺痒。
木牌正面刻着香案·戌时三刻六个小字,笔画间还沾着没擦净的灯油;背面是枚模糊的印记,仔细辨认竟是金山寺旧年的香火印——他在藏经阁翻旧账时见过,二十年前寺里整顿香供,这印就随老香案一起烧了。
灯里的姑娘?玄苦抬头看桃枝。
小宫女的眼睛亮得反常,像是被什么东西照着,是虞婉儿?
桃枝用力点头,发梢扫过沾着药渍的袖口:她在灯芯里对我笑,说木牌藏在地灯座下。
我扒开灯泥...就、就摸到这个了。她突然打了个寒颤,低头盯着自己的手,可我明明记得,那盏灯早被我收进库房了
玄苦拇指摩挲着木牌背面的旧印,心里的弦慢慢绷紧。
西华门地底的毒源,金山寺的旧香印,还有灯灵传递的线索——这三条线正往一处绞。
他把木牌塞进袖中,药铲当啷掉进药罐:去后堂找柳如眉,就说我要借她的人。
桃枝应了声,转身时被门槛绊得踉跄,玄苦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小姑娘的手腕凉得惊人,像浸过冰窖。
他目送桃枝跑远,低头看药罐里翻涌的药汁,忽然想起前夜灯灭时,虞婉儿和桃枝重叠的影子——或许那不是幻觉。
月上柳梢头时,西华门护墙下传来铁锹撞击砖石的闷响。
柳如眉裹着玄色劲装站在坑边,发间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手里的火把照出墙根新撬的砖缝,两个精壮的帮工正挥着铁镐往下刨:再深半尺。
玄苦站在她身侧,佛骨吊坠还在微微发烫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下撞着胸腔——如果这底下真有东西,师父当年管的香供...
有了!挖土工突然喊了一声。
铁镐磕在陶土上的脆响里,一只半人高的陶罐被抱了出来。
罐口封着蜂蜡,蜡面上压着金山寺的新印——正是现在库房用的那枚。
柳如眉抽出腰间金镖挑开蜡封,青黑色的香灰簌簌落进她掌心。
玄苦凑过去,鼻尖突然刺痛,像被针尖扎了下。
胡三爷不知何时到了近前,他佝偻着背嗅了嗅,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:梦断香!
这香...燃之令人幻见蛇虫噬心,久用则神志溃散。胡三爷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点香灰,在月光下捻开,当年只供皇室与佛门高僧,寻常人用半柱就得疯。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老身当年在太医院当差时...见过宫人烧错了香,那场面...
玄苦只觉喉头发紧。
师父生前总说金山寺的香供是渡人香火,可这罐香灰泛着的青黑,分明是浸了毒的。
他想起师父圆寂前攥着他的手,喉间咯咯响着:我未曾害人,却背万世骂名...原来不是疯话,是真的有苦说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