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桃端着米汤进来时,眼睛还是肿的:叶姐姐说,你喝完,她才肯下房。
玄苦望着屋檐上整齐的油毡,喉咙突然发紧。
他摸了摸那半块饼,还带着灶膛的余温。
小桃蹲在他身边,小心翼翼吹凉米汤:昨晚叶姐姐守在房顶上,我起来喝水,看见她坐在瓦上,像尊石佛。
杀手改行当泥瓦匠。玄苦笑了笑,喝米汤的手在抖,这世道......真乱了。
午后,老药怪的咳嗽声从偏院传来。
玄苦扶着墙站起来,眼前发黑了好一阵,才摸到床头的引魂铃。
面板突然跳出刺目的红光:【佛骨负荷已达临界,再次动用将永久损伤佛法根基】。
他的手指悬在铃铛上,犹豫间听见隔壁传来细响——沈青黛正用银针刺破指尖,血珠滴进香炉,嘴唇动得飞快:以我十年阳寿,换师父三日清醒。
沈姐姐,我也......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,我烧了七夜香,愿再减一岁命。
玄苦转身时撞翻了药碗。
他踉跄着冲过去,看见沈青黛指尖的血珠连成线,小桃手里的剪刀还沾着血丝。
怒火混着心疼涌上来,他一把夺过香炉,声音哑得像破锣:你们要死,别拉我下水!
话音未落,识海里忽然涌进一缕温热。
玄苦愣住——面板上的金色进度条正缓缓爬升,【佛法+0.2】的提示淡得像片云。
他望着沈青黛苍白的脸,小桃发红的眼尾,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众生愿力,原来不是木鱼敲得响,是有人把命掰碎了,捧到他手心里。
深夜,玄苦蜷在药炉前。
他摸出那枚裂了缝的木鱼,指尖轻轻敲,声音不成调。
炉火映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:师父,你说佛骨不在身,而在舍身时......可我要是舍完了,还剩什么?
炉火把柴枝烧得噼啪响。
玄苦盯着跳动的火苗,忽然发现火舌泛着淡金——像极了识海里那团快散的光。
面板叮地轻响,【检测到舍心波动,余韵光点效率+0.1】的提示浮出来时,他笑了,笑得眼角发涩。
雨是后半夜下的。
玄苦裹着被子起身,透过窗纸看见个模糊的影子——沈青黛站在雨里,怀里抱着个布包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,打湿了衣襟,却始终没动。
他知道那布包里是她的药方,是她的命。
傻姑娘。玄苦嘟囔着,摸过搭在椅背上的僧袍。
刚要披出去,忽然听见面板又跳了条提示:【佛法进度39.5】。
他望着窗外的雨幕,忽然明白师父说的佛在俗事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敲多少木鱼,是有一群人,愿意陪他在俗事里,把苦日子,熬成甜的。
雨停时,玄苦终于能下地走两步。
他扶着门框往外看,正瞧见沈青黛蹲在别院角落,用竹片量着地面。
她的衣角还沾着雨水,手里却多了把斧头——那是叶清歌的劈柴斧,此刻正被她小心地擦着。
玄苦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小桃说过,沈医仙从前最厌弃粗活。
可现在她蹲在泥地里,头发散了也顾不上理,只盯着那片空地,像在看什么宝贝。
他笑了笑,扶着墙慢慢走过去。
(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响时,没人注意到沈青黛脚边的竹片,正悄悄拼成施药棚的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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