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天时,药棚前的空地上摆着七盏青铜灯。
小桃捧着盏琉璃灯站在最前,灯里的香油泛着暖光;苏月凝带着几个伙计守在院门口,手里的算盘被月光照得发亮;叶清歌立在院墙上,绣着银线的夜行衣融在夜色里,像柄淬了毒的剑。
玄苦盘坐在蒲团上,怀里抱着那枚裂了缝的木鱼。
他望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一百柱香——香灰是百姓从自家灶膛里扫的,香身是用艾草和稻梗搓的,最顶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米浆。
跟着念。他敲了下木鱼,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琉璃光如来
经声像春溪漫过石滩。
采药老汉的嗓门粗哑,农妇的声音带着乡音,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跟着哼。
香火腾起的雾在月光里凝成柱,像条淡金的绸带,直往天上窜。
沈青黛跪在香案前,双手合十的指节发白。
忽然,香雾里浮起团幽绿的光——是老药怪的残魂。
他看清跪在地上的女子时,幽绿的眼瞳晃了晃:青黛...为师错了。
医者难自医,情字最伤人。
沈青黛的肩头抖得像风中的叶。
她扑过去,却穿过残魂的身体,手按在香案上,指节抵得泛白:您总说医道要冷心,可冷了心的医,和药渣有什么分别?
玄苦望着识海里跳动的面板。
【世俗+0.8】的提示刚淡去,【佛法+0.3】的金光又浮起来。
他忽然明白师父说的互斥是什么——原来不是佛与俗在打架,是他心里的怕麻烦和舍不得,在争个高下。
仪式散时,天已蒙蒙亮。
玄苦蹲在药棚边收拾香灰,小桃举着个东西从药渣堆里跑过来:管家!
你看!
那是株白色的野花,从黑黢黢的药渣里钻出来,花瓣上还沾着药渍,蕊心却黄得透亮。
小桃把花凑到他鼻前:有药香!
像沈大夫煎的甘草汤!
玄苦捏着花茎,指腹蹭过花瓣上的细绒毛。
药渣里也能开花——多傻的道理,他却看了二十八年才懂。
救人的苦,原是甜的根。
沈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玄苦回头,见她手里捧着个青瓷罐,罐身还带着余温:改良的安神散,无毒,只宁心。她的手指绞着衣角,以后你若头疼...我给你熬。
玄苦接过药罐,指尖触到她指腹的布条。
远处传来零星的响动——是早起的百姓来送药引了,有人拎着新摘的野菊,有人抱着晒干的枇杷叶,还有个小娃娃举着半块烤红薯,说要给看病的神仙姐姐。
夜风吹过药棚前的新灯,灯壁上守心二字被吹得忽明忽暗。
玄苦望着渐亮的天色,忽然想起面板上的进度条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木鱼,又看了眼药棚里歪歪扭扭的草席——或许明天晨起时,那两条进度条,又该悄悄爬一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