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苦刚把晒得半干的陈皮翻了个面,指腹还沾着陈皮特有的辛香,就见慧通像只被雷劈了尾巴的小麻雀,跌跌撞撞冲进药棚。
小沙弥的僧鞋沾着黄泥,额角挂着汗珠,手里攥的半片焦纸被攥得发皱:管家!
山门外......山门外全是人!
慢慢说。玄苦弯腰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土,指尖触到慧通发烫的皮肤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慧通抽了抽鼻子,声音发颤:有个小娃娃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趴在地上喊娘,可他娘......他娘的手都凉了,眼睛还睁着...
玄苦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时,医院走廊里那个无人认领的流浪汉突然在他眼前咽气的画面,像被泼了热油的画卷,唰地在脑海里炸开。
老人的手也是这样半举着,指甲缝里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,和此刻慧通描述的场景叠成一片。
他抓起腰间的木鱼,袈裟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。走。
山门外的日头毒得扎人。
玄苦刚转过影壁,就被扑面而来的焦糊味呛得眯起眼。
台阶下的青石板上,横七竖八躺着老弱妇孺,有人用草席裹着尸体,有人抱着饿得发蔫的孩子,还有个白发老妇正用枯枝在地上画米字,每画一笔就咳嗽两声。
老村正跪在最前面,额头抵着石阶,血珠顺着皱纹往下淌:大师,求您开一口粮。
村东头的井干了,村西头的河裂了,我们走了七天七夜,就为求金山寺一口救命粮......
管家。苏月凝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她抱着账本,墨绿裙角沾着仓廪的浮灰,发间的珍珠簪子在太阳下泛着冷光,苏家私仓有米三千石,够撑半月。她把账本往玄苦怀里一推,指尖点在朝廷禁令四个字上,但《大宁律》写得明白:无旨赈灾者,以谋逆论。
玄苦的拇指摩挲着木鱼上的守心二字,木头上还留着他前日擦的檀香油。
识海里的面板突然泛起涟漪,【检测到大规模生存执念,心灯进度+0.1】的提示像颗小火星,在金色进度条边缘忽明忽暗。
他一愣——这进度条竟自己动了?
赵德昭不是恶人。柳如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。
她捧着一卷《大宁律·灾赈篇》,指尖停在闭门拒赈四字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他是江南道监察使,守的是圣上口谕。
我们若开仓,他必定带兵围寺。
到时候......她喉结动了动,血流成阶,谁来担罪?
叶清歌的戒棍当地砸在青石板上。
她不知何时上了屋脊,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腰间的匕首闪着冷光:规矩?
我杀人时也讲规矩——刀要快,血要准,挡我路的,我就劈了谁。她足尖一点跃下,站到玄苦身侧,戒棍横在胸前,你说你是九凤别院的管家,那就管到底。
粮,我守;人,我挡。
玄苦望着台阶下的人群。
那个喊娘的小娃娃正被老妇抱在怀里,娃娃的手还攥着娘的衣角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他又想起今早小桃说的话:管家,你敲木鱼时,像在哄人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