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举着烧火棍当香,孩童攥着半块馍当供,火把连成星河,把赵德昭的官服都映得发红。
他们不是乱民。玄苦踩着满地火光往前走,木鱼在腰间撞出轻响,是活人。
活人为了一口饭,能跪,能求,能把最后半块馍塞给邻居家的娃。
可要是连这口饭都没了......他停在赵德昭马前,仰头望着对方紧抿的嘴角,大人读过《汉书》吗?
王莽断粮那三年,长安城的百姓,可是把树皮都啃光了才反的。
缇骑的马不安地刨着土。
赵德昭的剑穗在抖,玄苦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。
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个小娃,攥着半块焦黑的馍举过头顶:官爷爷,我娘说这馍是菩萨给的......话没说完就被老妇拽回怀里,可那半块馍却落在了赵德昭脚边。
焦糊味混着山菊花的香,钻进赵德昭的鼻子。
他想起老家的娘,去年闹春旱时,也是这样把最后半块馍塞给他,自己啃着树皮说不饿。
马蹄声突然在耳边炸响——是叶清歌的戒棍虚点在粮商代表的马镫上,那胖子吓得差点栽下马,惊得玄苦身后的粥棚都晃了晃。
撤兵十里。深夜的营帐里,赵德昭把焦馍夹在百姓名册里,墨迹未干的手谕上,不得扰民四个字力透纸背。
烛火映着他泛红的眼尾,案头的粗茶早凉了,可山菊花的香气还绕在鼻尖。
玄苦蹲在院墙上,望着远处渐暗的火把。
面板在眼前闪过金光,【心灯进度+2.0,九心灯共鸣增强】的提示让他眼眶发热。
他摸出怀里的糙米,米香混着木鱼的木香,突然就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:佛不是供在庙里的泥像,是活在人心里的灯。
第七日的晨光里,山脚下多了条新挖的渠。
百姓不再跪在庙前,而是扛着锄头往渠边跑。
李娘子扶着病妇走在前头,陈墨举着测量的木尺喊号子,连赵德昭的缇骑都脱了盔甲,帮着搬石头。
玄苦站在山门前,看山泉水顺着新渠哗啦啦淌进稻田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苏月凝的尖叫:陈墨!
那石头是我算在损耗里的!
他笑着摇了摇头,把木鱼往腰间又系紧了些。
晨雾里,守心二字正泛着暖光,像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