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苦盯着面板上跳动的7.0%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鱼边缘的凹痕。
新浮现的金色小字在夜色里泛着暖光——【心灯进度≥10%时,解锁‘双进度转化’——每日可将5%世俗进度转为佛法】。
他喉咙发紧,想起方才叶清歌托他后腰时掌心的冷玉温度,想起阿豆纸条上歪扭的“和尚会背我”,突然低笑一声:“合着这灯油,得拿俗事来熬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
柴房外传来木箱落地声,混着苏月凝清泠的嗓音:“第三车糙米放西厢房,别压了前日到的盐包。陈三,你数清楚,少半袋就从你月钱扣。”
玄苦掀开门帘,夜风吹得额前碎发乱飞。
月光下,九凤别院像被揉碎的星子——苏月凝立在粮车旁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,发间银簪随着动作轻颤;柳如眉倚着廊柱,与书吏陈墨争得面红,手里攥着卷《大宁律》,纸页被捏出褶皱;叶清歌蹲在山门侧,正用细藤编绊索,发尾沾了片枯叶,见他望来,指尖微顿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;沈青黛跪在草席上,小桃举着油灯,她正往药包里塞干艾草,火光映得她眼尾泛红。
“他们不是等我下命令。”玄苦喉结滚动,望着这群各自动作的女子,“是等我……带头。”
“玄苦!”柳如眉最先发现他,将律书往陈墨怀里一塞,“赵德昭那老匹夫撤兵十里,密探却像苍蝇似的往寺里钻。粮商今天在镇上传谣言,说咱们私通乱民——”
“我让阿福去放风了。”苏月凝头也不抬,算盘珠子“咔”地收进木匣,“苏家粮仓备了‘灾后贷粮’,凭劳工凭证能赊三月口粮。方才李屠户来问,我让他带话:挖渠多一筐土,多领半升米。”她抬眼瞥他,嘴角勾出点促狭,“你猜怎么着?方才路过晒谷场,有几个汉子正拿树枝在地上画渠图,比我账房先生算利钱还认真。”
柳如眉翻到律书某一页,指尖重重叩在纸面上:“《义仓篇》补遗里写了,民自发救急,官不得苛责。可还差百姓联署——”
“那就让百姓自己写状子。”玄苦突然开口。
他摸出腰间木鱼,轻轻敲了下,“明早把流民都召到山门前,不设香案,摆九张长桌。记工的、领药的、学渠法的、写状子的……每张桌子管一桩事。”他望着柳如眉发亮的眼睛,又补了句,“写一字,算半日工。”
第二日卯时三刻,山门前挤得像煮饺子的锅。
玄苦站在青石板垒的高台上,底下是交头接耳的流民,有抱孩子的妇人,有拄拐杖的老叟,还有赤着脚的半大孩子。
他又敲了下木鱼,声音清越,人群渐渐静了。
“诸位,今日不念经,不烧香。”玄苦望着最前排的老村正,那老人眼角还挂着昨日挖渠时蹭的泥,“你们若想活,就去那九张桌前——记工的换粮,领药的救命,学渠法的治涝,写状子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写你们的苦,你们的盼。每写一字,算半日工。”
老村正突然颤巍巍上前。
他裂开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,从怀里摸出块破布,蘸着口水擦了擦石桌,又从腰间拔出短刀。
玄苦刚要拦,就见老人咬破食指,在纸上重重按出个血印,提笔写“求活”二字。
血珠渗进纸纹,像两团小火焰。
“我家小子病了七天,能换药不?”
“我会砌墙,记工能多算不?”
“状子写啥?就写赵大人的兵踩了我家秧苗?”
此起彼伏的问话里,玄苦心口一热。
他看不见的地方,九道微光从人群里浮起,像被春风托起的蒲公英,钻进他胸口。
面板在眼前炸开金光——【心灯进度+1.5,累计8.5%】。
子时,药庐里的油灯熬得只剩豆大的光。
沈青黛的手在发抖,银针悬在高烧孩童的“大椎穴”上方,半天落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