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马蹄声撞碎了晨雾。
玄苦刚走到半山腰,就见七八个官差牵着枣红马停在山门前,为首的中年男子腰间黄绸在风里翻卷,正是内廷传旨的标配。
金山寺主持玄苦接旨!官差甩了甩马蹄上的泥,从怀中抽出明黄圣旨。
玄苦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僧袍,慌忙理了理前襟——师父圆寂后他便挂名主持,可正经接旨还是头一遭。
苏月凝不知何时从账房钻出来,算盘珠子在袖中叮当作响。
她扫了眼圣旨边角,突然拽住玄苦袖口:且慢。官差刚要喝斥,却见她指尖轻轻抹过圣旨边缘的金线,内廷用的苏绣金线,确是宫造。
玄苦喉结动了动。
他前世最恨开会,今生最怵这种正经场合,可此刻山门前围了十多个流民,都踮着脚往这边看。
他硬着头皮跪下去,听官差念道:金山寺代赈有功,特赐义仓令一道,准开仓三月,事后补录——钦此。
谢恩。玄苦机械地叩首,抬头时却见苏月凝拧着眉。
她把圣旨接过去对着光,指腹蹭了蹭印泥:墨色是新的。
赵德昭那老匹夫前两日还说赈灾是地方之责,今日怎突然松口?
柳如眉不知何时从人群里挤出来,她素日总捧着律书,此刻却扶着眼镜凑近圣旨。内廷批红...她指尖微微发抖,这运笔的顿挫,是先帝旧年批《河防疏》的手法!
玄苦心头一震。
师父当年撞钟鸣冤,为的就是替蒙冤的先皇后辩白,难道
咚——
一声炸响惊得山雀扑棱棱乱飞。
东边突然腾起黑烟,苏月凝的丫鬟小桃跌跌撞撞跑来:大小姐!
苏家粮仓着火了!
苏月凝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。
她转身就往山下跑,玄苦刚要追,却见她被十多个黑衣人拦住去路。
为首的刀疤脸晃了晃火折子:苏小姐不是要管粮?
那就和这粮仓一起烧了吧!
放肆!
破空声比刀更快。
叶清歌从山墙跃下,手中戒棍裹着风声扫过,三个黑衣人当场被砸得飞出去。
她站在苏月凝跟前,玄色劲装沾着晨露,眼尾的红痣像颗血珠:我管的人,谁准烧?
玄苦刚松口气,医棚方向又传来沈青黛的惊喝:小桃!
快把药棚锁了!他跑过去时,见沈青黛跪在草席前,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——三个孩童正攥着草席抽搐,嘴角流出黑血,和前日她提过的梦断香症状一模一样。
有人在赈粮里下毒。沈青黛的手在抖,却稳稳掐住孩童人中,小桃,把今日领粮的名册拿来。她抬头看玄苦时,眼尾还沾着药汁:这是要让百姓以为我们赈灾的粮有毒,逼朝廷收回义仓令。
玄苦攥紧了僧袍。